厉沉洲盯着眼前那坛骨灰,眼眶骤然红了。
“厉总。”新提拔的助理林二恭敬站在旁边,“夫人手术前交代医生,如果手术失败她死了……就直接火化,不必通知您。”
“她还提前联系了墓园的人,准备今天将骨灰葬在她父母墓旁。”
厉沉洲轻轻嗯了声。
林二意外厉沉洲的平静,余光却捕捉到他身侧攥紧的手抖得厉害。
厉沉洲嗓音哑的厉害,“她,有遗言吗?”
“有的,夫人说,她恨您,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厉沉洲遣散了别墅内所有人,盯着茶几上的骨灰坛,从白天枯坐到深夜。
面对身边人突然离去,他早已能从容接受,就像是在他身后跟了十几年的林默。
对于江娆的死,他起初还能应付。
他告诉她的好友,挑选日子将她下葬,处理别墅内她的遗物。
他们曾经在某个微醺的晚上谈过心,是他挑起的话头,那会儿他刚经历第一个亲近的人离世。
他很茫然,问江娆她会怎么办?
他记得她眼睛很亮,明媚如三月艳阳,“换做是我的话,我想你把我生前最喜欢、最常用的,全烧给我。”
此后他都用这种方式处理身边人的离去。
他找出江娆最爱穿的酒红色鱼尾裙,是婚后第一年,他特意找人为她定制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收到那天,她迫不及待穿上身,凶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亲了又亲,“老公,我爱你!”
还有他们婚戒。
得到江娆父母同意后,他向江娆求婚那天,比无名指先到的,是她的眼泪。
在儿童房里,他看见她织了一半的婴儿袜。
她根本不会手工,却一遍遍跟着教程重复练习。孩子滑掉前一天,她还炫耀的把她织好的袜子在他眼前晃。
“我就说我可以,剩下的一只就由孩子爸爸来织咯!”
他将她最在意喜欢的玩意儿都在花园内给她烧了过去。
一切都井井有条。
直到别墅空荡得能听见回声,厉沉洲才猛然惊醒。
江娆让他烧掉那些东西,不该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生者不会睹物思人。
他更绝望地发现,无论他怎么清理,江娆的影子早在他的生活中挥之不去。
他疯了似的刨开江娆的墓,把骨灰抱回了家。
林二面对如今宛如厉鬼般的厉沉洲,说话格外谨慎,“厉总,乔小姐醒来后第三次要求见你了,她说这次再见不到你,她就割腕。”
“不见。”厉沉洲抚摸着冰冷骨灰坛,目光空洞。
许久,他混沌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乔梨身体里,跳动着江娆的心脏。
她不能死!
他赶去了医院。
病房门紧闭,里面传出砸东西的刺耳声响。
“滚!你再不让厉沉洲来见我,我就继续自杀!”
“他凭什么不来?平时也没见他对江娆有多爱,现在我把江娆弄死了,他倒还念念不忘上了!”
厉沉洲推门的手一顿,清晰捕捉到乔梨话里的重点,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江娆的死跟乔梨有关系?
他猛地后退半步,脑中闪过一连串画面,江娆父亲惨死,他们好不容易怀上却流产的孩子,还有她最好的姐妹苏婉被凌辱的惨状……
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
在不知道乔梨对他的心思时,他以为乔梨只是单纯厌恶江娆。
此刻,他才惊觉。
乔梨最想要的,是江娆死!
他在手下中挑出亲手培养的心腹,冷声吩咐:“去查!乔梨对江娆干的所有事。”
“再把所有参与手术的医生带来,关进暗室,审问他们换心脏的事背后有没有乔梨的手笔,以及乔梨到底有没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