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打马回府,便见太医从内室出来,“大人放心,婉姑娘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陈清婉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哥哥来了,婉儿便觉得百病全消了。”
陆景渊脚步微微一顿,淡淡道:“无事便好,你好生歇着。”
陈清婉垂着眼,“哥哥,是婉儿不好。扰了哥哥陪嫂嫂去寺里。嫂嫂她定是生气了吧?”
陆景渊没说话。
他也以为她会生气。
可这一次,她没有。
想到她死寂的模样让他心底有些发闷。
但转念一想,她去给母亲上香,晚间自会回府。
到时他再说几句软话,让库房挑些稀奇的物件送去。
她素来喜欢这些,每次收到,眼睛都会亮一下。
他这样想着,胸口那丝闷意便压了下去。
陈清婉又说了些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哥哥能不能多陪婉儿一会儿?”
陆景渊想起恩师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将年仅七岁的陈清婉托付给他。
所以他给陈清婉最好的,护她周全。
但此刻她靠得太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过于甜腻的香粉味,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景渊往后靠了靠,“你歇着,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
陈清婉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大步离去。
书房里,陆景渊坐在案前,摊开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天色渐暗,从城外寒山寺来回,快马不过一个时辰。
她乘马车慢些,此刻也该到府了。
陆景渊唤来陆忠:“夫人回来了吗?”
“回大人,尚未。”
今日离去时,她始终没有掀开车帘看他一眼。
是在赌气吧。
她从前也会赌气的。
有一次他半月未归,她躲着不见他,最后还是他让厨房送了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她才红着眼眶出来。
这次他半路折返,她定是恼了。
他这样想着,重新拿起奏折。
可刚看了两行,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清婉端着一盅汤走进来。
“哥哥,夜深了,婉儿炖了参汤,您趁热喝。”
她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他案上的一封信笺,“这是谁的信?”
陆景渊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信笺涉及朝中机密,她不该碰。
“婉儿,这是书房,不是你的闺阁。”
陈清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咬唇站起身:“哥哥是在等嫂嫂吗?”
陆景渊没说话。
“哥哥别担心,等嫂嫂回来,婉儿亲自去给她赔罪。都是婉儿不好,若不是……”
“与你无关。”陆景渊打断她,语气不自觉重了些。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陈清婉眼眶瞬间红了:“哥哥是……在怪婉儿吗?”
陆景渊压下心中的烦躁:“没有。你回去歇着。”
陈清婉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哥哥从前……从不这样对婉儿的。是不是嫂嫂她……不喜欢婉儿,哥哥便也不喜欢婉儿了?”
“我说了,没有。”陆景渊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多心了。”
陈清婉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走后,陆景渊又看了一眼滴漏。
那丝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浮了上来。
“陆忠,派人去寒山寺,接夫人回府。”
陆景渊坐回案前,想继续批阅奏折,却发现握着笔的手,不知何时攥得死紧。
半个时辰后,陆忠回来:“寒山寺那边说,夫人今日根本没到过寺里。”
陆景渊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盏被袖口扫落,“啪”地一声碎在地上。
“什么?”
“属下沿路查问,有人说在城门外看见过夫人的马车,说是遇见了马匪。”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陆景渊头顶。
他眼前一黑,扶住案沿才站稳。
“传令下去!”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全城搜捕!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把沈池心给我找回来!”
陆景渊疯了。
他来不及召集人马,带着陆忠和几个家丁,骑马冲出府门,
夜风灌入肺腑,冷得刺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城外陆景渊勒马停下,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浑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