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没听他说完,松开他,狂奔而出。
一定是她回来了。
他一路跑到府门,胸口隐隐作痛,手臂的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全然不顾。
可当他冲到府门前,看见的是宣旨的内侍。
“陆大人,接旨吧。”
陆景渊浑浑噩噩地跪下,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那几个字:“皇后懿旨首辅陆景渊之妻沈氏,性情不睦,难以共处,准其和离,各还本道……”
后面的字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有“和离”两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像钝刀一样来回切割。
她求他写过和离书。
他当时只当她是赌气,是威胁。
如今,她真的拿到了。
陆景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内侍念完圣旨,等了片刻,不见他接旨,轻咳一声:“陆大人?”
陆景渊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沈池心呢?”
内侍一愣:“什么?”
陆景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内侍的衣领,“她在哪里?!这道旨意是她去求的?她人在哪里?!”
内侍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拼命挣扎:“陆、陆大人!下官不知!下官只是奉旨传旨!沈夫人并未入宫!”
陆景渊松开手,转身就要进宫。
凤仪宫内,皇后见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模样上,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陆景渊声音沙哑道:“皇后娘娘,那道圣旨……”
“是本宫下的。”皇后打断他,语气平静,“沈老妇人临终前跪在本宫面前,求你们和离。本宫准了。”
陆景渊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难当。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你既然不喜爱她,她求去,不正合你心意?何苦做出这副模样?”
陆景渊喉结滚动,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喜爱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不在了,他心里空了一块。
他想找到她,想留住她。
可他那些锦衣玉食,主母尊荣,她早就说了不要。
“本宫听闻,”皇后缓缓开口,“你一直以为,三年前宫宴之事,是她算计了你?”
“你可知,那夜之前,她本已许了人家?”
陆景渊浑身僵住。
“定远侯府的公子,裴烬。”皇后一字一句,“他自小便喜欢沈池心,早年两家便有了结两姓之好的心思,可谁知宫宴上沈池心出了事……”
几年前,京中确实有个纨绔。
他见过一次,少年骑在马上,眉飞色舞,眼里全是光。
后来那人从军去了,一去多年。
他从未将那人与沈池心联系在一起。
“他为了求娶她,主动请缨投军,说要挣一份军功,配得上她。谁曾想在战场上出了意外,失了音信。”皇后的声音继续传来,“若非如此,沈池心现在必定夫妻恩爱,儿女绕膝。何至于在你陆府,受这三年的委屈?”
陆景渊站在殿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那夜的事,到底是谁?
皇后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陆首辅请回吧。和离已成定局。从今往后,她沈池心与你,再无干系。”
陆景渊浑浑噩噩地回了府,守门的仆人迎上来:“大人,婉姑娘那边派人来问,大人是否过去用膳?”
陆景渊抬起头,看着那张恭敬的脸,忽然说:“夫人呢?”
仆人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陆景渊自己也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他的夫人不在了。
她还会回来吗?
她……还会要他吗?
“大人?”仆人小心翼翼地唤他。
陆景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步往里走。
走过她曾经日日等他的那棵海棠树下,海棠花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她站在那里等他回来的样子。
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看见他时,眼睛会亮一下,快步迎上来,轻声问:“大人回来了?晚膳备好了。”
他通常只是“嗯”一声,从不多看她一眼。
她也不恼,只是默默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他。
如今,那棵海棠树下,空无一人。
陆忠劝慰道:“大人,您受了伤,先让大夫包扎一下吧……”
陆景渊没有回头,只是忽然问:“陆忠,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陆忠沉默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夫人被拖行的那条街,他去看过。
那样的伤势,即便活着,也……
可他说不出口。
“大人,”陆忠低下头,“您先处理伤口吧。”
陆景渊终于回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查。年前宫宴,到底是谁,给我下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