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许之意立刻冲了过来。
“小叔！”她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我在夜店被人下了药，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小叔，是林轻羽，一定是她找人给我下的药！她恨我，她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她要毁了我——”
“是吗。”
纪昀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许之意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在他怀里抽泣：“一定是她！她那么恶毒，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小叔，你要帮我做主——”
“她人在国外。”
许之意的哭声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的航班，飞纽约。”纪昀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冷得像冰，“她是怎么给你下药的？”
许之意的身体僵住了。她慢慢地抬起头，对上纪昀舟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她……她可以指使人啊！”许之意飞快地说，“她在这里还有朋友，她可以让人——”
“你刚才说你在夜店。”纪昀舟打断了她，“哪家夜店？什么时候去的？跟谁去的？被下了什么药？药检报告在哪？”
许之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纪昀舟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倒在地。
“小叔！”她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推我？你为了那个贱人推我？”
纪昀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拿起茶几上那叠文件，扔在她面前。
“看看。”
许之意低头，看到第一页上的监控截图——她在林轻羽课桌上泼红墨水的画面。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不是……”
翻到第二页，是她让人把上课铃换成林轻羽音频的记录。第三页，是她指使人在食堂往林轻羽饭里吐口水的证词。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一页一页，一桩一桩，每一件都是她做的。
“你……”许之意的嘴唇开始发抖，“你调查我？”
“许之意，或者我应该叫你刘婷婷。”纪昀舟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许之恒的妹妹不叫许之意，叫许之然。十五岁就死了。你冒用了她的身份，骗了我六年。”
许之意的脸彻底白了。
“我……小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有一个家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许之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许之意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是我指使的。”
纪昀舟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哭。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灼热的、几乎要把他自己焚毁的愤怒。
“许之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
许之意愣住了。
“我有多爱她，你就有多该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
门开了，两个黑衣男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许之意身边。
“把她送到城南那个会所。”纪昀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跟那边说，这个客人特殊。每天二十个，不许休息，不许请假，不许她死。什么时候下面烂透了，什么时候算完。”
许之意尖叫起来。
“纪昀舟！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纪昀舟冷笑一声：“真心？你一个骗子也有真心？何况在这六年里，你毁了我最爱的人。”
他挥了挥手，两个男人把许之意架起来往外拖。许之意拼命挣扎，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纪昀舟！你会后悔的！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你等着吧！你这一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里。
纪昀舟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空荡荡的。茶几上散落着那些文件，沙发上还有许之意留下的水渍，地毯被高跟鞋踩出了几个凹痕。
他慢慢地走到卧室门口，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了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在学校湖畔，她抱着花花，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值得被爱。”
纪昀舟握着那张照片，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他靠在床边，把照片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还亮着，白花花的，像那天在厕所里她看到的那盏灯。
他闭上了眼睛。
轻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但没有人听到。
她现在，也许正坐在飞往曼哈顿的航班上，穿过云层，穿过黑夜，穿过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而他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后悔。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