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在茶几上。
第一份，是许之意在学校里的监控截图。时间跨度从广播室事件之前到现在，每一张都有备注——她在林轻羽的课桌上泼红墨水，在她的书包里放蟑螂，在校园论坛上用十几个小号发帖辱骂她。
第二份，是证人证词。林轻羽的同班同学、室友、甚至几个曾经被许之意威胁过的学弟学妹，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第三份，是许之意的身份调查报告。
纪昀舟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发抖。
“许之恒的亲生妹妹叫许之然，十五岁那年因病去世。许之意原名叫刘婷婷，是许之恒家的邻居。她冒充了许之恒的妹妹…”
助理顿了顿，又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纪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毕业典礼那天，在厕所里……是许之意找了了那两个男人。”
纪昀舟猛得抬起头。
纪昀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助理以为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纪昀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现在在哪？”
“林轻羽小姐？她已经……”助理犹豫了一下，“已经出国了。今天下午的航班，飞纽约。”
纪昀舟猛地站起来。
他不信，他不信林轻羽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他冲出门，跑下楼，发动车子，闯了三个红灯，超速穿过了半个城市，最后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冲上楼，推开那扇他推过无数次的门。
玄关处，她的粉色拖鞋不见了。鞋柜上，她的钥匙不见了。墙上，她挂外套的挂钩空了。
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一半的衣柜空空荡荡。衣架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排掉光的牙齿。
他拉开抽屉，她的东西都不在了。那条丑围巾，那些便利贴，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子——全都不见了。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她的牙刷不见了，她的洗面奶不见了，她的栀子花味洗衣液不见了。
整个公寓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样。
纪昀舟站在空了一半的卧室里，手扶着衣柜门，指节泛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他转身下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公寓大门。
门卫大叔叫住了他。
“纪先生，您女朋友前几天回来过一趟。”
纪昀舟停住脚步。
“大概一周前吧。那天下午她来的，在楼下站了很久，后来又上去了。没过多久就下来了，走的时候……”
门卫犹豫了一下。
“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门卫叹了口气，“我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事，就是来拿点东西’。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一周前。
那是他和许之意在客厅里说话的那天。
她听到了。她什么都听到了。他说她不配，说玩玩而已，说他接近她只是为了报复。她全都听到了。
原来，她在那天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
纪昀舟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
她走了。她把他删了，把他拉黑了，把他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像拔掉一棵杂草一样，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他站在深秋的夜风里，第一次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血液里流淌着的、从心脏最深处的某个地方炸开的——冷。
他想起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抱着浑身是伤的花花，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她坐在床边折星星，把纸条塞进玻璃罐子里，嘴里念念有词。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像风：“纪昀舟，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会的。我发誓。”
他发过誓的。
纪昀舟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整个人都在碎裂的颤抖，让他几乎崩溃。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烦躁，为什么会心神不宁，为什么会因为她删了他的微信就想摔手机。
他爱上她了。
是爱。是那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猝不及防的、深入骨髓的爱。
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被他亲手推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