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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赵珩在那具冰冷的躯体旁,枯坐了整整一夜。

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之前总爱踮着脚为他补衣,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弯成月牙:“阿珩,你看,我补得好不好?像不像朵小花?”

夏夜闷热,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扇着扇子,自己的额发却被汗水浸湿。

还有更早以前,她偷偷省下自己的半块点心,硬塞进他手里,小声又坚定地说:“殿下,您吃。您将来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那些鲜活的笑脸……怎么就和眼前这具冰冷僵硬的躯体重合不起来了呢?

大太监在门外守了几夜,终于忍不住,佝偻着身子挪进来:“陛下节哀。姜姑娘她已经去了。这天寒地冻的,您总得让姑娘好好上路啊。”

赵珩缓慢地转过头,“她要去哪儿?朕准她走了吗?”

大太监吓得噗通跪下,不敢再言。

赵珩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自从他登基后,他就再没这样温柔地抱过她。每一次接触,不是粗暴的占有,就是冰冷的折辱。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冰棺,然后将她轻轻放入棺中,亲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枯发。

“给朕重查!当年冷宫之事,所有相关的人,事无巨细,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清楚!”

“还有,”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扫过院子里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宫人,“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如此欺主!”

整个皇宫,因皇帝这道森寒的旨意而战栗。

然而,来得更快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管水牢的那个牢头,在得知皇帝大怒后,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当初私藏“认罪书”、以假乱真的事情绝对瞒不住了。

为了活命,他连滚爬爬地跑到御前,将那份真正的诀别书,双手呈上。

“陛、陛下饶命!求陛下看在奴才主动交出来的份上,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上面的字迹歪斜无力,却一笔一划,割进他的心脏里:

“赵珩,欠你的,我还清了,欠爹娘的,欠母妃的,我来世再报,黄泉路冷,我……先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水,烫穿了他的喉咙。

“还清了……你怎么可能还得清!你害死了我的母妃,还要我如此轻易地原谅你吗?!你以为你轻飘飘的死就会让我不恨你?!”

冰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延。

姜晚棠低头看着自己半透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黑白无常拘她时,说她执念太深,怨恨未解,无法立刻投入轮回。

她得留在阳世,直到执念消散。于是,她便只能这样飘荡着,跟在赵珩身边。

她看着他甚至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她死了。而即便此刻,他依旧恨着她。

她想哭,却发现魂体是流不出眼泪的。

而赵珩心里却一片茫然,跌跌撞撞地走向柳清荷的寝殿。往常,他总是会找柳清荷来慰藉自己。

柳清荷精心打扮,换上最柔软的衣裙,声音柔柔:“陛下……臣妾听说姜姐姐的事了,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她柔软的身躯依偎过来,试图缠绕上他的脖颈,仰起脸,眼中泪光盈盈,是最能打动他的柔弱姿态。

“陛下,您还有臣妾,还有我们的孩儿啊……”

若是往日,赵珩或许会下意识地搂住。

但此刻,当柳清荷靠近,赵珩却猛地僵住,生理的排斥感汹涌而来。

柳清荷见他毫无反应,心下更慌:“陛下,您摸摸,孩儿今日似乎格外安静,定也是为陛下忧心……”

赵珩的目光落在她抚着肚子的手上,忽然想起,晚棠似乎从未有机会,这样对他提起过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只会在他粗暴索取后,沉默地承受,然后在他厌恶的清洗中,瑟瑟发抖。

一股更深的恶心涌上来。他猛地挥开柳清荷的手。

“陛下?!”

赵珩别开脸,声音沙哑疲惫:“朕累了,想静静。你……先歇着吧。”

他转身欲走,柳清荷咬了咬牙,端着一杯热茶,再次追上赵珩:“陛下就算生臣妾的气,也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您这样……臣妾实在心疼!

赵珩心神俱疲,脑中乱麻一片,又瞥见柳清荷那副泫然欲泣、仿佛他不喝就是彻底厌弃了她的模样,

最终,还是麻木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可没过多久,燥热便猛地窜起,被强行压抑的渴望开始蠢蠢欲动。

“陛下……”柳清荷的声音变得格外魅惑柔软,“陛下,您看看臣妾……臣妾永远是您的……”

赵珩猛地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但药力凶猛。他呼吸粗重起来,视线里柳清荷的脸似乎模糊成了另一个影子……

一个他渴望又痛恨、思念又不敢面对的影子。

“晚……棠……”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柳清荷脸色一变,嫉恨更浓:“陛下,是臣妾啊……您要了臣妾吧,就像以前一样……”

就在柳清荷以为终于得逞的瞬间——

大太监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

“陛下!查、查到了!”

“当年那夜,是先帝醉酒强闯,欲对姜姑娘用强!是太后娘娘拼死阻拦,被先帝推撞而亡!姜姑娘是清白的!她是清白的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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