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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两年里,关于北方那座城市的消息,我其实很少刻意去打听。

我听说,曾经那个在政法界高高在上、将法理和规矩刻在骨子里的沈裴之,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辞去了大学讲师的铁饭碗,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情关系,四处托人打听我的下落。

可是,那又与我何干呢?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正坐在南深圳的一家装潢豪华的咖啡厅里,品尝着罕见的现磨咖啡。

我的世界,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在筒子楼里隐忍委屈的狭小厨房了。

离开他之后,我拿着那张车票一路南下,赶上了特区建设的改革春风,一头扎进了我曾经最热爱的传媒领域。

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连看病都要自己死扛的弃妇。

我是特区最大的影视传媒公司的总制片人兼首席主持。

由我策划并亲自主持的《时代访谈》,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轰动,家喻户晓。

我采访过下海经商的巨头、归国投资的华侨。

我成了无数广播电视人顶礼膜拜的行业标杆。

我过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到光芒万丈,好到天壤之别。

两年后,1990年的冬天。

一场汇聚了全国顶尖商业大亨和外资代表的经济交流会在北京长城饭店隆重举行。

这是当时全国最高档的合资饭店。

作为本次大会的特邀传媒代表,我被安排在最后压轴出场。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我的未婚夫顾裴之走了进来。

他是最早一批回国投资的香港富商家族继承人,拥有着令人惊叹的财富和地位。

他穿着定制西装,看着我的眼神,永远只有毫不掩饰的极致温柔。

顾裴之微笑着走到我身后,帮我披上了一件价格高昂的纯羊绒披肩。

“谢谢你。我们该出场了。”

我挽住顾裴之的手臂,当我们并肩走出休息室,踏入金碧辉煌的主会场时,全场数百名政商名流纷纷鼓掌。

无数镁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我就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

我微笑着向众人颔首致意,正准备走向主 席台发表讲话。

就在这时,主会场那两扇高大的雕花木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吵闹声和饭店保安的怒吼。

“站住!你干什么的!这里是外宾接待会场,请出示你的出入证和介绍信!”

“放开我!滚开!我要见她!林灵——!”

那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清晰地传进了安静的会场内。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我挽着顾裴之的手臂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下一秒,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竟然没能拦住那个发了疯一样的男人。

他硬生生地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铺着厚厚红地毯的会场。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了那个闯入者。

当我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时,即便是我这样见惯了风浪的人,也不免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漠的嘲弄。

那是沈裴之。

曾经那个把体面和规矩刻在骨子里、连中山装的风纪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法学天骄。

此刻,他却像个彻头彻尾的盲流。

他穿着一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破旧棉袄,脸颊因为消瘦而凹陷进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当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艰难地搜寻,最终死死地定格在我身上时。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泪在一瞬间疯狂滚落。

“林灵……”

沈裴之发出一声悲鸣,甚至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地毯绊了一下,狼狈地摔了一跤。

但他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距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

“保护外宾和林总!”

会场的安保主管大惊失色,立刻拔出腰间的电棍冲了过来。

顾裴之也瞬间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疯子。

可是,沈裴之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

在全场数百名顶尖名流的惊骇注视下!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曾经心高气傲的沈老师,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尊严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我的脚下!

他跪得极重,重到我甚至听到了他膝盖骨撞击地板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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