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飞机起飞那一刻,苏昭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蜷缩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身上披着空姐给她的毛毯。
雨水浇透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回温,眼前却不停闪过那些画面——
黑色的西装,粗糙的手掌,还有江阮阮那张美丽却恶毒的脸。
耳边是商清野那句:“选你。”
小腹还在坠痛,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噩梦。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一闪一闪的。
显示的未接来电,十几通是母亲打的,还有三通,竟然来自商清野。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起飞前她已经给母亲回过消息了,不敢打电话,怕母亲听出她声音里的沙哑和颤抖。
至于那三通电话,大概是他按错了。
她把手机关了。
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路,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梦里全是血,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淌出去,怎么都止不住。
她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迈不动腿。
飞机在凌晨降落,走出机场,咸甜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她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地面在晃。
“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偏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眉目干净。
“你还好吗?”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脸色很差,需不需要帮助?”
“不需要。”
她想快走几步,但脚刚抬起来,眼前忽然一黑。
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医院,快一点。”
男人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暖意袭来,苏昭沉沉睡去。
手机从她膝盖上滑落,掉在座椅上,屏幕亮了一下。
叮。
一条消息跳出来:“今晚想吃你做的饭。”
等了几秒,屏幕暗下去。
出租车载着她往医院的方向飞驰,消失在南方小城温润的夜色里。
商清野陪着江阮阮逛了整整三个小时,横扫各大奢侈品店。
十几个保镖手里拎得满满当当,还有一部分直接让人送回住处。
江阮阮买得热火朝天,商清野却心不在焉。
他几乎隔几分钟就掏出手机,点开和苏昭的聊天界面。
那句“今晚想吃你做的饭”发送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却一直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
过去十年,他可以晚回她的消息,甚至不回,但苏昭从来都是秒回。
她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浴室,生怕错过他的消息或电话。
这么久不回消息,是第一次。
来到一家珠宝店,商清野漫无目地逛了一圈,忽然在一枚红宝石钻戒前停住脚步。
“这个,”他指了指,“我要了。”
江阮阮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腾地红了。
店员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捧到柜台上。
江阮阮站在他身旁,手指微蜷,等着商清野亲手给她戴上。
热搜上那条“两家联姻”的消息是她花钱放上去的,看来商清野是真的打算向她求婚了。
店员们更是满脸羡慕,一个劲儿地夸: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全球就这一枚。”
“您太太真幸福,太让人羡慕了。”
商清野扫了一眼江阮阮伸出来的手,“不是给你的。”
然后转身让店员把戒指装起来。
江阮阮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店员们面面相觑,全都噤了声。
江阮阮的眼眶瞬间通红,“那是给谁的?给那个老女人?给那个住家保姆?”
商清野没说话,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转身就走。
“商清野!”江阮阮追上去,“你站住!你是不是要去找她?”
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却被旁边的保镖拦住。
商清野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出珠宝店。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是的,他对江阮阮腻了。
过去十年,那些短暂出现过的女人就像一道道花哨的菜,摆盘精美,调料齐全。
尝一口觉得鲜,吃多了就腻。
而苏昭,像一碗白粥。
没什么味道,甚至有些寡淡。
但暖胃,营养。
他这些年吃惯了山珍海味,差点忘了白粥是什么味道。
今天忽然想起来了,想得厉害。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苏昭还是没有回消息。
也许她是在生气,气他这些天没回家,气他在电话里说了那些话。
但那又怎样呢?
只要他回去哄哄她,她立刻就会像过去十年那样,红着眼眶原谅他。
她一向如此。
他忽然想起苏昭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们结婚吧。”
他把戒指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看着那颗红宝石。
当时他觉得她在开玩笑。
金丝雀就是金丝雀,哪有金丝雀跟主人谈婚论嫁的。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结婚也不错。
他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一路猛踩油门。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他推开门,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苏昭!”
商清野一边换鞋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我想好了,结婚的事,我同意了。婚礼就安排在下个月,我妈那边我去搞定。”
“婚纱就用前年去意大利旅游时你盯着看了很久的那款,白色的,拖尾很长。”
“婚礼会场定在巴厘岛,你不是很喜欢大海吗?”
“蜜月去北极,你念叨好几年,说想看极光。”
“还有……”
他说得口干舌燥,越说越激动。
可预想中苏昭激动地扑进他怀里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疑惑地打开灯,屋子里空空荡荡。
沙发上没有抱着靠枕等他回来的人,餐厅里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瞥见玄关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是苏昭的笔迹。
上面只有一句话:
“商清野,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