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将木盒重重往桌上一顿,冷声,“和离书我已送到,你砸我戚家铺面,该赔的损失我也列好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拍在木盒旁边,“今日之内,把赔偿送到戚府,一文不能少,否则……”
他抬眼看着裴宴,一字一顿,“你我两家不死不休。”
话落,他袖袍一拂,正好扫到那只木盒。
盒子从桌上滚落,摔在地上,盒盖弹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猛地弥漫开来。
裴宴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一张被血染得斑驳,字迹模糊的白纸。
正中央那两个大字却格外刺目。
和离……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蹲下身,想要拿起那张纸,可指尖刚碰到纸面就猛地缩了回来。
纸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可触感却像是还带着温度,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颤。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大长老,“这是您为了给棠棠出气,伪造的对不对?”
“棠棠气我纳了媚娘,闹脾气回娘家,您心疼孙女,故意拿这个吓唬我是不是?棠棠人呢?她在哪儿?我亲自去接她回来!”
大长老唇角讥讽更深,他死死盯着还在装惊慌的柳媚娘。
“这个贱人,害我戚家好苦!两个孙女,两条命,全折在她手上!戚家,不会放过她!你若护她,戚家一样不会放过!”
柳媚娘被这话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去抱裴宴,“阿宴!阿宴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宴你相信我!”
裴宴猛地挣开她,抓住大长老的手臂,什么礼节什么尊卑全抛到了脑后,“您在骗我!不会的!棠棠怎么可能死了?”
大长老冷冷地看着他,将手臂抽出来,一言不发。
裴宴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白得像鬼。
大长老没再看他,转向厅外,“来人!把裴府给我砸了!”
十多个精壮的汉子鱼贯而入。
一时间,厅内厅外全是劈里啪啦地碎裂声。
柳媚娘缩在角落里,吓得尖声哭喊:“住手!都住手!这是裴府!你们怎么敢……啊!”
一根断裂的花架砸过来,正打在她肩头。
她痛得尖叫,踉跄着往旁边躲,又被地上的碎瓷片划破了裙角,绊倒在地。
她捂着脸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阿宴!阿宴救我!他们打我!”
可裴宴听不见。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正厅,直奔戚晚棠的院子,几次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要去找棠棠。
她一定在院子里。
她只是生气了,锁了门,不肯出来。
她从小就是这样,脾气倔,受了委屈就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但她在里面好好的,她一定好好的。
他冲到戚晚棠的院子前,踹开紧闭着的房门。
院子里空荡荡,屋里没有人。
屋内什么都没变,只有她不在了,只有她从戚家带过来的陪嫁箱子不见了。
裴宴忽然弯下了腰,滑坐到了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安静的屋子里,终于响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许久。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腾的起身,朝着府衙狂奔。
风吹乱了他地发髻,可他却来不及扶。
冲进衙内,还未开口,县令说:“您是来取……”
他说到一半,看见裴宴失魂的样子,住了口,直接把一叠厚厚的宣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戚家交代我查的,您既然来了,就带走吧。”
裴宴怔怔,低头。
宣纸上,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剜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