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花刚还挂着笑的脸立马黑下去了。
“你在山上那么半天,就挖了这些东西回来?”
晏今禾咧咧嘴,有些尴尬地笑了。
一旁的陆小欢怕得厉害,缩在晏今禾背后怯生生开口。
“娘你别生气,是我跟嫂子一起挖的。”
“我跟嫂子说咱们逃难路上吃知了猴的事了,嫂子是为了给咱家添点伙食才没挖野菜的。”
“嫂子对吧?”
说完,陆小欢赶紧扯了下晏今禾的手,生怕惹了娘生气。
毕竟抓一下午知了猴,陆小欢已经打从心底认可晏今禾这个漂亮嫂子了。
要是因为没有野菜,气得娘把嫂子赶出去了,以后可就没人陪她挖知了猴玩了。
听着小闺女的解释,罗春花脸色缓和了些。
看着晏今禾小心翼翼的模样,罗春花柔下语气也不苛责了。
“别怕了,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以后可不许光挖知了猴,野菜才是最重要的,这玩意不顶饱啊。”
其实能有这点知了猴,罗春花还是高兴的。
平日他们睁眼闭眼全是野菜,能有点新鲜滋味也不错。
“就这么点玩意,还不够烤一盘的呢。”
罗春花看着篮子里的知了猴,叹着摇头。
东西倒是好,就是太少了。
晏今禾抢先一步,赶在罗春花去厨房之前将她叫住。
“婶子,这知了猴不是吃的。”
毕竟她还没过门,没办亲事,管罗春花叫娘她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叫婶子。
“不吃你挖它干啥?摆家里看?”
罗春花白了晏今禾一眼,还当这千金小姐犯蠢了。
“婶子,乡下的人可能不知道,知了猴是能入药治病的好东西,京中不少药材铺都高价来收呢。”
“我想着明日去镇上,看能不能卖些钱。”
晏今禾说完,院里都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在洗手的陆大欢,尖叫一声凑过来,抓了一把知了猴看得入神。
“啥?这玩意还能卖钱?”
“这不就是吃着嘎嘣脆的玩意,能当啥药材啊?”
晏今禾也不多解释。
“具体有啥作用我还真不知道,但从前府医给我开方子时,确实有这味药材。”
“能不能卖钱的,能明日去镇上问问不就知道了,没人收的话,我再拿回来咱给炒了吃,也不浪费对吧?”
罗春花惊讶得抿抿唇,但还是强装镇定点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大欢,她不认路,明天你跟她一起去镇上找药铺。”
这事就算定下了,众人也开始忙活起了今天的晚饭。
可罗春花收拾着野菜,又悄默打量起晏今禾。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不一般呢。
要是这知了猴也能卖钱,一筐下来怎么不得有个十几文,明日就能买些好点的糙面,吃着也没那么剌嗓子了!
陆江停回家时,晚饭已经做好了。
只是今日一上桌,他就感觉气氛不大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模样。
可他们不说,陆江停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也就不问。
一家人闷声吃完这一顿饭,趁着晏今禾还没去帮忙收拾碗筷,陆江停将她叫走了。
“你叫我有事?”
院外的拐角处,晏今禾站在陆江停对面,安静乖巧得像只小兔子。
陆江停近一米九的身高,体格也壮,衬得晏今禾小小一只,一双眼在夜里闪得像星子。
陆江停就这么低头,看着小得能一把攥住的小丫头,借着天黑没叫人看出他耳根的红。
晏今禾就这么扬头等着,那个闷葫芦憋了半天才开口说话。
“我不想娶你。”
他一开口,晏今禾原本藏在眼里的笑意散了。
她掏掏耳朵,可再看陆江停还是那么副表情。
他是认真的……
顿时,晏今禾心脏狂颤。
什么意思?!
白捡的媳妇还不要,陆江停是不是傻子啊?!
“你瞧不上我?”
晏今禾强作镇定,可急促的呼吸明显带了些震惊。
自己模样好,能干活,白嫁给陆江停还不花钱,有什么不娶她的理由呢?
只能是瞧不上了。
迎着她质疑的目光,陆江停急得涨红了脸,赶紧摇头。
“没有……”
“我是怕你死在军营里才把你带回来,但没打算娶你。”
“反正我们不是一种人,你不是我要娶的那种姑娘。”
陆江停闷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话说出口,他隐约觉得意思不大对。
但说都说了,就这样吧。
晏今禾嘴唇颤了颤,脸都白了。
陆江停的意思是……
自己是罪臣之女,跟他这位前途无限的百夫长不是一路人?
日后出人头地,有个曾为罪奴的夫人,会让陆江停丢脸。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晏今禾目光狂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还是接受了。
陆江停救她一命,瞧不上是自己没本事,她怪不得旁人。
“我知道了。”
“不过眼下我回军营只有思路一条,劳烦你在陆家给我留个去处,这段时日我也会补贴家用,不白吃白喝你们的,等有了出路我立马走。”
盯着身板壮实相貌俊俏的男人,晏今禾有些失望。
但脑子转的也快。
如若真要生活在古代,没有婆家帮衬,她一个女子自立门户不容易,何况还是罪奴出身。
这事要从长计议了。
晏今禾说完,转头一脸沉思着回了院子。
陆江停呆愣愣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住晏今禾的反应。
晏今禾倒是没生气。
可她那张漂亮脸蛋,入神时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瞧着像是生了气。
当年晏今禾的外祖父在此地行军,陆江停能从军也多亏了她外祖父的引荐。
此次晏家流放,晏今禾的外祖一家逃过此劫,远在千里给他递信,想让他照应这唯一的外孙女。
陆江停照做了。
可他一个乡野村夫,怎么配得上晏今禾这等千金小姐,还是恩人的外孙女?
照陆江停看,他能娶一个模样端正,略识几个字的乡下妇人就很不错了。
他与晏今禾本也不是一路人。
可她瞧着怎么还不大高兴?
“我累了先进屋睡了,明早去镇上别忘了。”
晏今禾一脸沉思进了院,思考时音量也低,说完扭头就进了自己那屋。
院里陆家人还乘凉呢,就看见晏今禾带着一脸气模样回来了。
罗春花往门口看去,就见她那木头儿子闷声进院了。
“你咋惹她了?”
罗春花切着明早要用的野菜,随口问了陆江停一嘴。
她是习惯了。
陆江停从小就是个闷葫芦,憋半天说句话能气得人没了半条命。
晏今禾刚来陆家,不晓得陆江停这尿性,一时半会被气着也正常,等习惯就好了。
她这木头儿子,从没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