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黑,晚风卷着饭菜香飘出来。
晏今禾往饭桌上瞅了一眼,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
桌上依旧是杂面饼和野菜。
可今天的野菜油亮亮的,里头还混着几片薄得透光的肉。
罗春花到底没舍得将那半斤五花肉一次全炒了,只切下一小块借味儿。
不过就这几片肉,也足够给饭菜增色添香了。
因为这一眼,晏今禾坐的慢了点。
等回过神来,也就剩下陆江停旁边的空位。
她刚坐稳,就见陆江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空出半个人的位置。
晏今禾蹙眉低头看了眼中间的缝隙,倒没多想。
罗春花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气得牙根发痒。
这个木头疙瘩,媳妇都快挪到别人家去了,他还在这守什么男女大防!
她故意拔高嗓门。
“咱们今天能吃上这顿好的,全沾的是今禾的光。”
“这些盐油和肉,都是她卖知了猴挣的钱换来的。”
说完,还特意瞥了陆江停一眼。
她的本意是想让儿子知道,这样好的媳妇可别丢了。
可陆江停夹菜的手一顿,末了只郑重的冲晏今禾点点头。
“等我这个月月银下来,就把钱还给你。”
院子里霎时一静。
罗春花差点没被嘴里的饼噎死。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愣的男人!
偏偏还跟他死去的爹一模一样,好话到了嘴边也能说得像赶人。
但好在晏今禾没生气,反倒是认真解释。
“不用,我现在住在陆家,吃你们的用你们的,补贴家用是应该的。”
陆江停愣了愣,这才有点反应过来。
自己这话说的,像是不愿用她东西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眉头紧锁,憋了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破费。”
话虽说开,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僵。
罗春花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儿子一眼,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晏今禾碗里。
“别听他瞎说,咱们吃饭吧。”
陆江停眸光闪了闪,有些心虚的看向晏今禾。
今日是他嘴上没个轻重,把话越说越尴尬。
想了想,他也伸手夹起一片肉递过去。
“你身子还虚,多补补。”
陆大欢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只觉得大家都夹了,哪能落下她?
于是也夹起一筷子菜递过去,“今禾,你多吃些。”
陆小欢更是爱凑热闹,直接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拨了过去。
“嫂子,我这个也给你!”
晏今禾看着碗里堆成山的饭菜,忍不住眉眼一弯。
这哪是吃饭,这是喂猪呢。
陆山远握着筷子纠结半天,感觉自己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可他刚夹起一根野菜,就对上大哥沉沉的目光。
陆山远默默把菜塞进自己嘴里。
算了,这心意还是让给他吧……
吃过饭,晏今禾正准备回屋,陆江停忽然在身后叫住她。
“晏姑娘。”
晏今禾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找我吗?”
陆江停站在院门旁,半张脸藏在夜色里。
犹豫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过去。
“给你的。”
晏今禾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盒颜色发暗的胭脂。
盒子做得粗糙,胭脂也结了小块,成色不算太好。
陆江停低着头,不敢看她。
“今日营外来了货郎,这东西卖得便宜。”
“我想着……你从前是官家姑娘,应当用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差与夜色融为一体。
“前日的话,是我没说清楚,这盒胭脂就算是赔罪了。”
“陆家你大可放心住着,绝不会有人赶你,至于给我当媳妇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娘若说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晏今禾静静听完,爽快的合上盒盖。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推脱了。”
她其实早就把那点不痛快抛到脑后了。
毕竟本来就是她占着人家的地,人家咋想是人家的事,她想留下就得自己出本事。
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一直记着?
两人说完话,晏今禾就转身回了屋。
陆江停站在原地,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只要事情说开,往后他们便能好好相处了吧。
不远处,罗春花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大概。
她难得没冲出去骂儿子,只叹了口气。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管来管去,说不准还管出个乱子来。
晏今禾回屋后,本想把胭脂随手搁一边儿。
可想到这是陆江停特意花钱买的,到底没舍得糟蹋。
她翻了半天,找出一块干净布包好,郑重塞进木柜最里头。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陆家人便都起来了。
陆江停要赶早去军营,因此陆家早饭一向吃得早。
罗春花摆好碗筷,见晏今禾屋里还没动静,朝儿子努努嘴。
“还坐着干啥,去把她叫起来吃饭,别等会儿都被吃剩了。”
陆江停干脆起身,可走到门口却又犹豫上了。
虽说昨天那事算是翻篇了,但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要是还在怨,又被他扰了清梦……
正想着呢,门忽然嘎吱一声,从里头被推开。
晏今禾揉着眼睛,一抬头就发现眼前黑压压一片。
一个黝黑的身影笼罩着她,和她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陆江停也是措不及防,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
陆江停有些僵硬的蹦出一句话。
“家里吃饭早,怕你吃不上热乎的。”
晏今禾也从最初的错愕里反应过来,点点头。
“哦,那你下回直接敲门就行,我没起床气。”
主要是经不起吓,这可比闹钟还提神。
又像是想起什么,她指了指院里的水缸。
“对了,你们早上洗漱是怎么洗的?我学着你们的办法。”
陆江停领她到屋檐下,拿出两条帕子。
“一条男人用,一条女人用。”
晏今禾看着那两条已经洗得发白还掉着线的帕子,沉默了。
好家伙,这帕子的年纪怕不是比她还大……
陆江停原本没觉得有什么。
但被她这眼神一看,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低声轻咳。
“咳,过两日我给你换新的。”
说着给她舀了半盆水,晏今禾捧着水洗了把脸。
边洗,边对陆家的贫穷有了新的认识。
早饭依旧是粗得剌嗓子的饼和稀糊糊。
晏今禾艰难往下咽,满脑子都是现代雪白松软的大米饭。
以前不珍惜,现在两行泪啊……
吃过饭,陆江停去了军营,晏今禾跟着罗春花几人下地插秧。
正好,可以试试老大爷教的现代种田法子!
她边在脑袋里回忆步骤,一边手下不停。
起初还有些生疏,试了几排后,动作竟越来越快。
罗春花一抬头,见她已经插出去一大片,吓得赶紧走过去。
“你这是胡乱塞啥呢?秧苗插得这么快,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