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则礼领命退下，脚步沉稳，心中却翻涌不止。
他方才在廊中听得清楚。账本。
谢灵婉提到了账本。
这便是他苦寻数月而不得的东西。谢冠贪墨的铁证，就藏在这侯府之中。
薛则礼走出院门，骨哨无声含于齿间，轻轻一震。
暗处，幽竹现身。
“盯紧谢冠的书房，他藏有一本账册，今夜之内，必须确认位置。”
幽竹领命，身影没入墙影。
薛则礼抬眸望了眼漆黑的夜空，唇角微压。
谢灵婉急着销毁赃款，说明她知道账本的存在。
可她没有选择毁掉账本，而是选择把钱花光。
这是什么路数？
钱花完了，账本上的数字还在。白纸黑字，一查便知。
除非……她根本找不到那本账本。
又或者，她另有打算。
薛则礼垂下眼帘，将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按了下去，转身去办差。
……
谢灵婉这边，已经顾不上程子朗了。
她反锁房门，拽着谢无恒直奔谢冠的院子。
夜深人静，谢冠书房的灯还亮着。
“哥！”谢灵婉一脚踹开门。
谢冠正伏案批折子，被这一脚吓得毛笔一抖，在公文上拖出一道墨痕。
他抬头，俊朗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但见是妹妹，又迅速压了下去。
“灵婉，你……”
“你的账本呢？”谢灵婉开门见山。
谢冠执笔的手僵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谢灵婉是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合作方一个眼神的闪躲她都不会放过。
她看见了。
谢冠确实有账本。
“什么账本？”谢冠放下笔，面色如常，甚至笑了笑，“妹妹说笑了，哥哥是朝廷命官，公务往来的账簿都在衙门……”
“哥。”谢灵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贪的那些钱，记在哪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谢冠脸上的笑缓缓收拢，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
他没有否认。
“灵婉，这些事你不该过问。”
“我不过问，明天大理寺的板子也会替我问。”谢灵婉毫不退让，“大理寺那边压着个犯人，嘴已经撬开了，太子亲审，明天就提你的名。”
谢冠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谢灵婉不可能说是系统剧透，含糊带过，“哥，咱们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账本一旦被翻出来，五十板子是轻的，抄家灭族才是结局。”
谢冠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父女二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也映出他微微攥紧的双拳。
“不会被找到的。”
谢冠声音很轻，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账本不在府里。”
谢灵婉一愣。“在哪？”
“你不需要知道。”谢冠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灵婉，哥做事从不留把柄在自己手边。你只管花你的钱，其他的，哥来扛。”
谢无恒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明天大理寺的板子呢？”
“挨着。”谢冠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五十板子，死不了人。太子要的是敲山震虎，不是赶尽杀绝。只要账本不出，他就拿谢家没有实证。”
谢灵婉盯着谢冠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沉稳的眸子里找到心虚的痕迹。
没有。
这个大哥，比她以为的要难对付得多。
“那犯人呢？他会咬出多少？”
“他只知道皮毛。”谢冠淡淡道，“能接触核心的人，早被我处理干净了。”
谢灵婉后背一凉。
处理干净。
她这个大哥，远不止贪墨这么简单。
“哥，”谢灵婉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撒娇的语气，“那你好歹把家里的现银都转移了吧？万一抄家搜出来……”
“不必。”谢冠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家中账面上的银两，都是祖上传下的爵禄和我的俸银，查不出问题。”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谢灵婉，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倒是你，这几日花的那些钱，票号流水都走得干净吗？”
谢灵婉心头一紧。
“干净。”她面不改色，“买山走的是户房的官契，雇工走的是牙行，都有据可查。”
谢冠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妹妹虽然败家，但败得有章法。”
谢灵婉被这句话噎得差点翻白眼。
她是在给你擦屁股啊大哥！
……
从谢冠院中出来，谢灵婉拉着谢无恒绕到后花园僻静处。
“爸，他说账本不在府里，你信吗？”
谢无恒摇头。“不全信。但他说太子是敲山震虎，这点我同意。”
“如果太子真有铁证，不会只打五十板子就了事。”
谢灵婉咬着指甲，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说的是五十大板，虽无性命之忧。
这意味着明天的板子是定数，躲不掉。但同时也意味着，至少这一关，谢家不会倒。
真正的危机在后面。
“钱还差两千两。”谢灵婉看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进度：48000/50000】
两千两。
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花园那座积了灰的假山上。
“爸，你说咱把这假山拆了重建，工匠连夜赶工的话，两千两够不够？”
谢无恒翻了个白眼：“你拆假山不怕你哥起疑？”
“就说风水先生看过了，这假山挡了我院子的财路。”
“你院子有什么财路……”
“所以才要拆啊！”谢灵婉理直气壮，“拆完不建新的，就挖个坑，往里头填土，填完再挖，循环施工，纯花人工费。”
谢无恒沉默了三秒，由衷感慨：“闺女，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咱家企业早上市了。”
“已经上过了，然后我们出车祸穿越了。”谢灵婉面无表情地怼回去。
当夜，谢灵婉叫来管家，以“夜不能寐、嫌假山碍眼”为由，调了二十个匠人连夜开拆。
工钱翻倍，夜班补贴另算，管家的嘴角抽了又抽，最终还是照办了。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响了一夜。
天亮时分，假山只拆了一半，但两千两已经花得一文不剩。
【叮！任务完成！当前进度：50000/50000！】
【首期任务结算中……请宿主做好准备迎接下一阶段。】
谢灵婉瘫在廊下，看着满院狼藉和那座只剩半截的假山，终于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花完了。
五万两，七天，花得干干净净。
然而笑容还没维持三秒，光屏再次闪烁。
【新任务已刷新。】
【谢冠新增贪墨所得：八万两。】
【当前任务：十五日内花费八万两，当前进度0/80000。】
谢灵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初升。
今天，是去大理寺挨板子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