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无恒也换上了一身素雅但不失风度的长袍,命人备上了一份不算贵重却很雅致的祭礼。
“去杜府。”
他对车夫吩咐道,脸上是从容赴死的悲壮。
“就说永昌侯感念前尚书大人旧情,特来府上祭拜,并探望遗孀杜夫人。”
马车缓缓驶出侯府,谢无恒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心中一片凄凉。
想他一代商业巨鳄,如今竟要为了不当众出丑,而去讨好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这天杀的万人迷系统!
三日之期一到,程子朗果然依约前来。
他递上的户籍文书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破绽,连祖上三代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谢灵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却觉得有些发烫。她面上挂着骄纵的笑,心里却已经把这人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不错,看着是个机灵的。”她随手将户籍扔给管家,下巴微抬,眼角眉梢都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办得好,本小姐有赏。”
薛则礼垂眸敛去眼底的精光,恭顺地应道:“但凭小姐吩咐。”
很好,游戏开始了。
他入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谢灵婉派去处理那座荒山的后续。
“去账房支两万两银子,告诉他们,我要在荒山上建几座亭子,再挖个池塘养鱼。”谢灵婉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不是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而是皇家园林。
薛则礼领命而去,路径正厅,恰好听见老太君李明秀正拉着一个管事说话。
“……就说是我说的,城南兵马司那个巡街的差事,就给张侍郎家那个不成器的外甥了。让他明天就把那套南海珍珠首饰送来,我瞧着配我的新衣裳正好。”
薛则礼脚步未停,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随口一句话,便是一个官职的买卖。看来他先前还是低估了永昌侯府的腐烂程度。
到了账房,管事一听又要支两万两,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但还是麻利地数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
“程小哥,不是老奴多嘴,您可得劝劝二小姐。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大少爷是说让小姐随便花,可也没这么个花法啊……”
薛则礼接过银票,只觉得那重量远不止两万两白银,更是整个谢家沉甸甸的罪证。
他拿着钱回到谢灵婉面前,却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听好了,你的差事就是帮我把这些钱花出去。怎么花我不管,但有一条铁律。”谢灵婉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到近乎诡异,“不许盈利,一个铜板都不许赚!要是让我发现那座破山有了产出,你就卷铺盖走人!”
薛则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还有人做生意,是奔着赔钱去的?
他越来越确定,这荒山就是个幌子,是谢家用来洗钱的工具。谢灵婉这番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接下来的两天,薛则礼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挥金如土”。
“去牙行,把那些老弱病残、干不了活的流民都给我招来,工钱给双倍!”
“去珠宝行,把他们那些卖不出去的碎玉、有瑕疵的珠子,全给我包了!就说本小姐要拿来铺路!”
谢灵婉像个疯子一样下达着命令,银子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着。
【当前进度28000/50000】
看着只完成了一半多点的任务,谢灵婉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她面前的光屏上,另一行血红的大字正疯狂闪烁。
【剧透更新:距离全家大理寺“团建”仅剩两日,五十大板预定中,请宿主做好屁股的物理防御……】
夜深人静,谢灵婉的卧房内烛火摇曳,门窗紧锁。
她和谢无恒父女俩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中间摆着一堆棉花、软布和针线。
“爸,你这手艺行不行啊?这垫子缝得跟狗啃似的。”谢灵婉嫌弃地看着谢无恒手里那块厚得离谱、针脚歪七扭八的护臀垫。
“你懂什么!这叫实用主义!”谢无恒把一块硬牛皮也缝了进去,一脸严肃,“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我的屁股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父女俩正埋头苦干,房门突然被敲响,谢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灵婉,睡了吗?哥给你送了些新得的燕窝。”
两人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作案工具”往床底塞。
“睡……睡了!哥你放门口就行,我明天再吃!”谢灵婉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门外的谢冠并未起疑,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父女俩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还没挨板子呢,就跟做贼一样。
相比于肉体即将受难的谢灵婉,谢无恒的内心更为煎熬。
他硬着头皮去拜访杜若冰的那天,简直是他两辈子人生的滑铁卢。
他自认准备万全,一身素雅长袍,神情忧郁,气质卓然,完美扮演了一个感念旧情、风度翩翩的侯爷。
可那位传闻中貌若无盐的杜若冰,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她并不丑,甚至可以说得上清丽。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更显得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侯爷。”她甚至没让他进门,只是站在门内,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亡夫生前,最厌恶的便是你们这等只知风花雪月、攀附权势的勋贵。您若真心吊唁,这份心意我领了。请回吧,莫要扰了他的清净。”
谢无恒的万人迷光环,在她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冰块上,还把自己手给硌了。
他灰头土脸地回到侯府,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地显示着:
【杜若冰好感度—10。】
【评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轻浮虚伪。】
谢无恒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块刚缝好的、丑陋的护臀垫,悲从中来。
“闺女,爸完了。”他有气无力地对谢灵婉说,“爸可能要当众表演行为艺术了。”
谢灵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成品,深深叹了口气。
她还有两万二千两银子没花完,屁股后面还跟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程子朗”,两天后全家还要整整齐齐地去大理寺挨板子。
这穿越,简直是开了地狱模式的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