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恒对着黄铜镜,仔细整理了一番衣襟。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苏绣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特意拿捏了三分忧郁、七分深情的霸总气场。
上辈子谈几个亿的跨国并购案,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侯爷,杜府到了。”小厮在车外轻声提醒。
谢无恒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杜府门庭冷落,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一股清贫的冷清,与永昌侯府的门庭若市形成鲜明对比。
门房通报后,杜若冰并未迎出来。谢无恒被引进了前厅,刚站定,便听见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杜若冰一身素白衣衫,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之姿。只是眼睛很冷。
“杜夫人。”谢无恒放柔了嗓音,目光深邃,试图将系统赋予的“万人迷”光环发挥到极致,“本侯今日前来,是念及亡夫生前……”
“侯爷慎言。”杜若冰冷冷打断,连个座都没赐,语气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亡夫生前,最是不耻侯爷这般行径。”
谢无恒一噎,面上深情的面具险些挂不住:“夫人何出此言?本侯只是一片好意,见夫人孀居不易,特来探望。”
杜若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这副皮囊下的所有盘算。
“侯爷频频造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谢家满门权财滔天,侯爷的千金更是挥金如土。这谢家究竟干不干净,侯爷心知肚明。”
“我……”谢无恒被怼得哑口无言。
“亡夫毕生最恨贪腐权臣。侯爷这身皮囊再好,也掩不住底下腐朽的铜臭。”杜若冰冷笑一声,拂袖转过身去,“侯爷请止步,莫要脏了杜家的地界。送客!”
谢无恒僵在原地,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机械音无情地砸下:
【杜若冰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0。】
【评价:徒有皮囊、心思污浊、投机攀附。】
霸总尊严,彻底碎了一地。
这女人,根本不吃他这套!什么万人迷光环,在绝对清醒的大女主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
半个时辰后,永昌侯府。
谢无恒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瘫在太师椅上,猛灌了一口凉茶。
“闺女,这狗系统绝对是故意的!”谢无恒悲愤欲绝,“她根本不吃万人迷buff!老子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女人指着鼻子骂‘徒有皮囊’!”
谢灵婉正翻着手里的账本,闻言头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毫不留情的讥诮:“恭喜爹,喜提京城唯一对你免疫的女人。你这桃花算是彻底烂根了。”
“你还说风凉话?”谢无恒急得直拍大腿,“再这么下去,我那连环屁的惩罚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今天在杜府门外,差点又没憋住!”
“比起你社死,咱们马上连命都没了。”谢灵婉猛地合上账本,精致的鹅蛋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虚空中,光屏同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红色预警:距离大理寺全员五十大板,仅剩最后一天!】
【剧情额外剧透:谢冠贪腐账本即将被大理寺查获。板子只是开胃菜,查抄倒计时正式开启!】
谢无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直了身子:“账本?谢冠那混账东西还记账?!”
“贪官的通病,总觉得把钱记下来才有安全感。”谢灵婉咬牙,理智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侯府的根已经烂透了。谢冠在前面贪,老太太在后宅卖官鬻爵,这笔烂账一旦被翻出来,诛九族都不够砍的。
“板子逃不掉就罢了,账本一出,咱们就是死罪。”谢灵婉站起身,眼底燃起一丝疯批的决绝,“必须赶在账本被查获前,把钱全部洗成死账!查无对证!”
“程子朗!”谢灵婉厉声唤道。
房门被推开,薛则礼挑帘而入。
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垂下的黑眸里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小姐有何吩咐?”他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却难掩骨子里的压迫感。
谢灵婉定定地看着他。这人办事利落,却总给她一种看不透的危险感。但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去账房,把剩下的几万两现银全部提出来。”谢灵婉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一分不留。”
薛则礼抬眸,黑眸幽深地对上她的视线:“小姐要这么多现银做什么?”
“花。”谢灵婉冷笑一声,“听好了,我有三件事交给你去办。”
她走到薛则礼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薛则礼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桂花香气。
“第一,去城南招募所有流民,全部带去我买的那几座荒山打杂。工钱,按市价的三倍给!”
薛则礼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小姐,荒山无物可采,雇佣流民……”
“我就是要他们去摸鱼!”谢灵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每天让他们在山上拔拔草、搬搬石头,怎么闲怎么来。只要不产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工钱照发!”
薛则礼心头一震。只出不进?这是在明目张胆地销毁银两。
“第二,”谢灵婉继续道,眼神越发锐利,“去城中各大玉器行,高价收购所有的残次玉石、碎珠烂玉。”
“小姐买这些废料作甚?”
薛则礼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带来一丝隐秘的压迫感。他微微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谢灵婉却毫不退让,微微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铺路。本小姐嫌侯府后院的路太硌脚,要用碎玉填坑。怎么,程管事觉得不妥?”
薛则礼眸光微暗。
这女人,看似骄纵无脑,实则每一招都精准踩在销毁赃款的命脉上。她是在拿残次品洗空侯府的现银。
“子朗不敢。”薛则礼低笑一声,嗓音低沉微哑,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只是小姐这般花销,怕是大少爷知道了……”
“少拿我哥压我。”谢灵婉冷冷瞥他一眼,心机深沉地反击,“这侯府,现在我说了算。你若是不敢办,我现在就换人。外头想挣这份赏钱的人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