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的走廊空寂冷清。
孟听雪在雨中罚跪的事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他有意惩罚,放任没管,此刻随便听一耳朵,都是对孟听雪的谩骂。
有人说她疯女人处处闹,有人嘲她没本事管不住男人的心,更有人已经开始议论——
【我早说了,她被厌弃了,离婚是迟早的事,傅太太怕是马上要换人咯!】
换人?
傅庭川眸光深沉。
他想起了,自己好像曾说过,若是孟听雪敢继续跟他作对闹,傅太太大可换人。
可……
如今沉下心来,他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随口一说的玩乐话罢了,他说完就忘了,从未想过真的和孟听雪离婚分开。
这些人懂什么,又在乱说什么?
寒风拂过面颊,他有些心烦,找来了手下。
“差不多了,把那些闲话都压下去。”他点了根烟,声音有些低哑,“她这次倒是够安静,被骂成这样也不跟我闹?”
那头轻应了声,傅庭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她白天淋雨跪了那么久,估计要生病发烧了。立刻安排个医生去家里给她检查一下,我马上回去看她。”
“对了,把刚办好的那栋小洋楼手续也送来。”
话落,傅庭川自己都有些想笑。
笑自己的不争气。嘴上说着不喜孟听雪总是向他张牙舞爪,实则哄得最快的还是他。
孟听雪烧了婚房的第二天,他就立刻派人置办了新的。装修布置一律按她的喜好来,院子里还种了整片的红玫瑰。
哄人这事他得心应手,他知道孟听雪会喜欢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着车钥匙往楼下走去,唇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然而下一秒,这笑僵在脸上。
手下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傅、傅……太太她……她不在家里……”
“不在家?”傅庭川脚步猛地一顿,“什么叫不在家?我不是让你们在她去完墓园后就把人送回家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怒意。
孟听雪离开医院时的状态有多糟糕,他很清楚。
那种情况下,她没被送回家,还能去哪?
“息怒!是、是太太坚决不上我们的车,被一辆陌生的高级轿车接走了,我们也不敢拦啊……”
闻言,傅庭川额角青筋一跳。
“哪来的轿车?”他声音转冷,“我怎么不知道她在京市还有什么相熟的人?”
“立马去查!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全都别干了!把墓园的监控发给我,立刻!马上!”
吩咐完后,他摔门上车。引擎发动,他却没立刻开走。
手下很快将几张照片送来。
画面有些模糊,但傅庭川还是一眼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浑身湿透,额角膝盖满是下跪磕头留下的血痕,脸色苍白到了一种让人心惊的程度,仿佛随时都能晕倒。
可她还是狼狈地在已经化成一片狼藉的土里刨挖着什么,不管不顾,直到满手鲜红也不在乎。
一无所获后,她崩溃地跌坐在地。
那双总是盛满骄傲或是怒火的眼底泛着猩红,泪水汹涌而下,她却连一声都没有发出。
傅庭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
他知道,她是在找孟父孟母的骨灰。
他白天……是气晕了头。
不知怎的,竟拿孟父孟母的坟墓威胁她。但他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骨灰早被他提前一步收起来,现在正安放在小洋楼的新墓碑里。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孟听雪,反正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钢筋铁骨、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但他没想到,她这次会这么当真,怕成这样。
他立刻找了个电话亭,拨通孟听雪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重复,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感在狭小的车内蔓延,心脏几乎冲破胸腔。
这不对……
即便闹得最凶的时候,孟听雪也不会这样几次都不接电话。
这已经不像赌气了,更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傅庭川狠狠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胸口激烈起伏,一种混杂着愤怒、懊恼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他即将奔向墓园时,手下再次送来一沓照片和录音。
傅庭川瞥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