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知道了童童的存在,就算她知道怀过的孩子是因为他才会没的,她也不会舍得就此离开他。
毕竟,是他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
是他给了她一个新的家,也是他让她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不会这样心狠。
楚怀澜这样想着,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哄她。
买一束花吧,她最喜欢百合,插在客厅的花瓶里,香味能蔓延到楼上的书房里。
再买一块蛋糕,她不爱吃太甜的,栗子蒙布朗刚好,去年她生日的时候他买过,她吃了两小块。
然后,再和她好好谈谈。
孩子的事,他可以说实话。
那确实是个意外,雪晴来找他的那一晚,他喝多了,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那个孩子,更没有想过要用那个孩子来伤害她。
他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年他每次想告诉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怕她难过,怕她接受不了,怕她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生活又被毁掉。
他是在保护她,她应该能理解的。
那段视频——他承认,把她的治疗录像发出去这件事,他的确做得冲动了。
当时他太生气了,她竟然不听他的话,叫人来打姜蕾。
他一怒之下才将东西发了出去,目的只是想让她知道,和他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事后他也有点后悔,但她应该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至于工作——她那份大学老师的工作,丢了就丢了吧。
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能给她更好的,他在江城有头有脸,随便打个招呼就能给她安排一个更体面的职位
再不济,她还可以在家待着,他又不是养不起她。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哦对,还有孩子。
如果任雪晴还想要的话,那他们就生,一个两个都可以。
他会是个好父亲,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楚怀澜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句话都打磨过。
等到飞机降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脸,想看到她收到花时的表情,想看到她听完他的解释后慢慢软化的眼神。
她一定会原谅他的,她总是会原谅他。
出了机场,楚怀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四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半小时他就站在了家门口,怀里还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了门。
客厅内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向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任雪晴的枕头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曾经躺在那里,但人已经不在。
他转身来到书房,书桌上空空荡荡,任雪晴平时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桌角那个她最喜欢的小台灯还留在原地。
他又不死心地打开衣帽间,任雪晴的衣服,那些整整齐齐挂在右侧的连衣裙、大衣、围巾,全都不见了。
柜子里空出了一大片,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一块。
楚怀澜站在衣帽间门口,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玻璃门里倒映着自己此刻灰败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突然断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他刚才在飞机上反复斟酌的话,全都碎成了粉末,散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捡都捡不起来。
任雪晴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推开家门会看不到她。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的,不管是早上六点半还是凌晨一点,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她总是在的。
在厨房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卧室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睡眼惺忪地等着他,在每一个他需要她的地方。
他以为不管他怎么对她,她都不会走。
因为她是任雪晴,是那个无数次说过“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该在哪儿”的人,她是那个全世界最不可能离开他的人。
可现在,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