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和离书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萧景煜指尖剧痛,心口骤停。
不,不可能。
这定是温如歌气极了弄来的假文书,意在吓唬他,报复他“秉公”将她送入女牢。
对,定是如此。
他指节僵硬地翻动信封,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钉在画押处:
萧景煜
那三字,确是他亲笔所签。
记忆猛地被撕裂一个口子。
一月前,温如歌刚小产不久,面色苍白递来几卷文书,声气虚弱:“医署的手续,需家眷签押。”
他彼时正听着谢清涟侍女的催促哨音,心烦意乱,未细看内容,只见确是官署惯用格式,便不耐地提笔在指定处潦草落下姓名,甚至未留意其中夹着两张纸地略厚的契纸……
原来那时起,不,或许更早,她便已在谋算离开?
一股被欺瞒的暴怒与某种失控的不安攥紧萧景煜的心脏。
他捏着和离书的手指用力至骨节泛白。
为什么?他备下如此盛大的生辰宴、精心筹划的歉礼!
他已然决意不计前嫌,宽恕她将自己当作“替身”的过错,要将她重新捧回掌心娇宠!
难道就因他最后赠的那支木簪不够贵,她便觉得他萧景煜此生给不起金银珠宝?
就为此,便要和离?!
“滚——!”暴喝冲破喉咙,萧景煜猛地挥袖,将面前叠得高高的琉璃盏塔狠狠扫翻!
“哗啦!”晶莹杯盏轰然坍塌,酒液四溅,宾客惊惶退避。
“都给本王滚!宴席撤了!滚!”
他像一头彻底被被激怒的困兽,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矜贵。
满堂宾客愕然又兴奋地瞧着这出闹剧,在侍卫疏导下匆匆散去,窃窃私语与探究目光如针芒刺背。
他浑不在意,一把抓起刺目的和离书,冲出混乱的宴厅,策马狂奔回那间矮屋。
“温如歌!你给我出来!”他一脚踹开木门,厉声喝道。
回应唯满室空寂。
屋内空空荡荡,她常穿的粗布襦裙、掉漆的桃木梳、甚至枕畔那只缝补过的布偶,皆已无影无踪,收拾得干干净净,似她从未在此伴他三载。
走了?当真走了?
萧景煜立在屋心,呼吸粗重。
不,不可能。温如歌最在意她娘,那是她世上仅剩的血亲。
纵是赌气,也绝无可能抛下重病的母亲一走了之。
这三载他虽装落魄试探,却未真拿岳母性命作戏。
温氏病重时,他明面说没有银钱治疗,实则早暗中打点,将人安置在太医署最清静的独院,请院使亲诊,汤药供奉不绝,只瞒着温如歌,想看她于“绝境”中是否仍守着他。
对,她定在独院陪着岳母!
萧景煜如抓救命稻草,再度冲出门,策马直驰太医署独院。
他一把推开那间门,却见榻上躺着个陌生老妪。
萧景煜僵在门口,血液似乎瞬间凉了半截。
“你是何人?闯我病房作甚?”老妪撑着身,不满的斥问。
“此前住此的温氏何在?”萧景煜声线发紧,带了自己未察的颤意。
“什么温氏?我住此两月了!”
萧景煜猛地转身,揪住廊下药童:“原先住这间的温氏,迁去哪了?她女儿可来过?”
药童被他骇人的脸色吓得瑟缩,努力回忆了一下:
“温、温氏?不曾住过独院啊……一直在西廊最末的通铺房!”
萧景煜脑子里“嗡”的一声。
药童还在继续,“药钱欠了半月,前几日……人没了。昨儿她女儿才来,结了欠款领走棺椁,唉,可怜呐……”
“欠药钱?人没了?领走了?”萧景煜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她的诊治费用本王分明——”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想起,那笔足以供养岳母独院与顶尖名医的银两,是他交由谢清涟,托她以“谢氏恩典”之名打点。
“谢、清、涟!”萧景煜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字,眼神阴鸷得骇人。
他不再犹豫,厉声令亲卫:“即刻传谢谢氏来见!本王要当面问清!”
“那笔给温夫人治病的银两,她究竟用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