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后的日子,霍晏铮根本没有空打那个电话。
阮静书最近迷上了插花,每天都要他去花圃里挑最新鲜的花回来,她插,他递剪子,一陪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他二话不说,大清早就开车去买,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回来时阮静书嫌他慢了,他赔着笑脸哄了半天;
阮静书说想去法国看薰衣草,他立刻让儿子订机票,七十多岁的人陪着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差都倒不过来。
儿子心疼他:“爸,您悠着点,您也七十多了。”
霍晏铮摆摆手:“没事,你静姨高兴就行。”
那天,阮静书非要他陪着去郊外的山上赏枫叶。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山路弯弯绕绕,霍晏铮开得小心。
可对面一辆货车突然压过中线,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霍晏铮猛地打方向盘,将副驾驶的位置避开撞击点,整个人侧身挡在阮静书面前。
砰!
车身被撞得翻滚两圈,玻璃碎了一地,安全气囊弹出来,霍晏铮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尖锐的碎片刺进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可他的手臂死死撑在阮静书身侧,没让她磕着碰着一下。
“晏铮!”阮静书吓得脸色发白,手抖着去摸他脸上的血,“你、你流血了……”
霍晏铮想安慰她,说没事,可一张口就咳出血沫。
他昏过去之前,只听到她慌张的哭声。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疼得像被碾过一样。
阮静书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见他醒了,眼泪又掉下来:“晏铮,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儿子和儿媳也守在旁边,一脸后怕。
霍晏铮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门关着,走廊里安安静静。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阮玉蓝……来过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儿子和儿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阮静书低头擦了擦眼泪,也没吭声。
霍晏铮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她没来?她不知道吗?”
儿子咳了一声:“爸,您出车祸的事上新闻了,妈……应该知道。”
应该知道。
也就是说,她没来。
连一个电话都没打,一条短信都没发。
霍晏铮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以前他感冒发烧,阮玉蓝都急得不行,半夜起来给他熬姜汤,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整夜不睡守着他。
他手上划个小口子,她都要心疼半天,翻箱倒柜找创可贴,贴上之后还要吹一吹,问他疼不疼。
可他现在出了车祸,差点死在路上,她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
霍晏铮心里堵得慌。
他安慰自己,也许她还不知道,也许养老院的人没告诉她,也许她手机坏了没看到新闻。
他转头对儿子说:“去养老院把你妈接来,就说我出车祸了,让她来照顾。”
儿子还没来得及应声,阮静书就有些不高兴地开了口:“晏铮,你是嫌我照顾不好你吗?”
霍晏铮一愣,赶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会?我就是怕你辛苦,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阮静书抽回手,别过脸去:“既然不嫌我照顾不好你,那就别叫她了。她来了,我看着心烦。”
霍晏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不太高兴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不叫了,你别生气。”
阮静书这才转回头,重新握住他的手:“这还差不多。”
霍晏铮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儿子会意,没再提这事。
所幸他伤得不重,两个月后就出院了。
这两个月里,阮玉蓝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短信,更没有来过医院一次。
霍晏铮起初还等着,等她先低头,等她像以前一样哭着跑来问他疼不疼。
可一天天过去,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他也赌气不联系她。
他心想,你不来就算了,我也不找你,看谁先忍不住。
可出院那天,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站在门口,他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他每天都要回到这里,换上旧夹克,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吃她热了好几遍的饭菜,听她唠叨今天又干了什么活、挣了多少钱。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累,觉得这破地方一天都不想多待。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居然有些怀念。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了。
她搬走了?
霍晏铮皱起眉,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子上的红包上。
烫金的大字格外刺眼——
霍晏铮和阮静书,金婚志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