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时愿推开医院病房的门。
楼锦衫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捂着小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楼时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紧皱着。
“你完全没必要真的怀孕,这样很伤身体。”
楼锦衫睁开眼,看见是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虚弱又无所谓。
“霍庭屿那种人,多疑得很。我要是造假,他迟早会发现破绽,否则我也不想去他面前装什么绿茶无辜,看着他的脸,恶心得我自己都想吐。”
楼时愿没有说话,只是把枕头替她垫高了一些。
楼锦衫靠回去,呼出一口气,语气轻了下来。
“东西我已经发出去了。”
“霍氏那边,说不定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保险柜里的遗嘱和股权文件,足够让二三房跳起来咬他。再加上我从他电脑里拷出来的那些东西,当年设局楼家的证据链,全部打包发给了港城商会和几家媒体。”
“霍庭屿这几天应该很忙,忙到没空找你。”
……
霍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霍老太本以为压住了二房三房就没什么大事,遗嘱不见了,但她手里还有底牌,霍家几十年的根基不是一纸文件就能撼动的。
可她没想到,真正的风暴不是从内部来的,是从外面来的。
一夜之间,港城所有主流媒体同时爆出了一条消息。
【霍氏集团十年前设局倾吞楼氏产业,完整证据链曝光!】
录音、转账记录、第三方公司的壳架构、甚至连当年安排那个女人接近楼承天的通讯记录都被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滴水不漏。
舆论像开了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向霍氏。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合作方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全是同一个意思,暂停一切合作,等事态明朗再谈。
股价从开盘就开始跳水,到中午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一。
霍庭屿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些证据的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楼锦衫……他真是小瞧她了……
从头到尾,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开始,那副怯生生,无辜的,不谙世事的样子!全是演的!
她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把他骗得彻彻底底。
霍庭屿闭上眼,手指缓缓攥紧。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和时愿有几分相似,他又怎么会对她放下戒心。
那张脸,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弧度,像极了楼时愿十七八岁的样子。
散会后,霍庭屿一个人回到办公室,他烦躁地扯开领带甩在桌上。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条领带。
他忽然想起来,楼时愿在的时候,他的领带从来不是自己选的。
每天早上,不管她前一晚睡得多晚,都会在他出门之前从衣帽间里挑一条出来,踮着脚替他系上。
她系领带的手法很笨,到最后都没学会打一个漂亮的温莎结,每次都歪歪扭扭的,她就红着脸拆了重来,一遍又一遍,急得额头冒汗。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她,觉得好笑,也觉得心软。
有一次她挑了一条橘红色的,和他那天的灰色西装完全不搭。助理在旁边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说她挑的,都好。
霍庭屿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雨还没停。
十年前的霍庭屿,二十岁,年轻气盛,眼里只有霍氏的版图和野心。
楼氏的扩张速度太快,快到已经威胁到霍家的根基,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位置。
至于楼时愿,最初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个附带品。
留下她,养着她,是为了堵住外界的嘴,也是为了彻底掌控楼家残存的一切。
可他没有算到的是,人心不是棋子。
他把她接回来的那天,她十岁,站在霍家门口,眼里里面全是害怕,却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后来的十年,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从那个瘦弱胆小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明媚娇气的大姑娘。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他说不清。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个本该只是棋局附属品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整整十年。
他亲手养大了她,也用真心爱上了她。
这份爱是真的,比他做过的任何一笔交易都真。
可这份爱的起点,是一个谎言。
一个他永远没有办法开口说出来的谎言。
所以他不让她查当年的事,不让她接触任何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不让她和楼家旧部有任何来往。
他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不是因为体贴,是因为恐惧。
他怕她知道。
他不敢想楼时愿如果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知道,她最信任的人,亲手毁了她的家,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她养在身边,让她依赖,让她爱上自己。
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她会不会觉得这些年所有的温柔都是一场骗局?
霍庭屿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那样对她,让她伤透了心,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十年前亲手设下的那个局。
她还会原谅他吗?
这时,助理冲进来,急匆匆道:“霍少,找到时愿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