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和门禁记录全部核实过了,是锦衫小姐,她今晚根本没有被绑架,监控时间线对得上,她从宴会离开后直接去了总司,用您之前给她的副卡权限进了保险室。”
……
港城的雨下了好几天,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楼时愿坐在车里,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霍庭屿。
除去爱情,除去那些年少时的心动和依恋,她确实被他照顾得太好了。
从十岁到现在,她的生活里每一个角落都有霍庭屿的影子。
她太依赖他了,依赖到当楼锦衫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她根本不信。
那天楼锦衫站在她面前,她满心只有恨。
恨她的母亲当年毁了自己的家庭,恨她们母女像一个诅咒一样缠着楼家不放。
她甚至没有让楼锦衫把话说完就摔了门。
可楼锦衫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霍庭屿的声音,“事成之后,我给你想要的,然后送你走。”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犹疑,“如果楼承天不上钩呢?”
霍庭屿轻笑了一声:“放心,你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一定会咬住这个钩,剩下的交给我就够了,他绝对翻不了身。”
楼时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楼承天,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楼锦衫看着她的表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个女人是我妈,也就是你爸的小三。”楼锦衫低下头,声音很轻,“姐姐,当年的事你一直在怪我的母亲毁了你们家对吗?”
“从头到尾,设局的人是霍庭屿。我妈只是他安排的一颗棋子,用来引你爸上钩的诱饵。”
“当年楼氏发展太快,几乎要直逼霍氏,霍庭屿是霍家第一任继承人,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霍家的地位。他查到你父亲的弱点,精心挑了一个女人送到他身边,一步一步设局,让你父亲深陷丑闻,公司崩盘,名声尽毁。”
“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把你接走养在身边,只要你留在他身边,那些谣言就能让楼家就永远翻不了身。”
楼时愿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楼锦衫伸手解开了自己外套的扣子,然后将里面的衬衫掀起。
楼时愿看见了她的后背。
一道一道的疤痕,新旧交叠,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增生,像爬满了整片后背的蜈蚣,狰狞而触目惊心。
“我妈偷偷将我生下来后本以为能攀上高枝。可楼家倒了,霍庭屿也把她丢弃了,她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于是她疯了,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打我,烫我,拿烟头摁在我背上,说都是因为生了我才毁了一切,我从记事起,身上就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楼锦衫放下衣服,重新扣好外套,转过身看着她。
“姐姐,我不是来博同情的。我知道你没有必要相信一个毁掉你家庭的私生女,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我只有你了。”
楼时愿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霍庭屿对她的好是真的。那些年他替她挡风遮雨,给她一个家,让她不用面对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猜测。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当年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霍庭屿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从来不需要去了解真相。
出轨两个字在现在社会有权势的男人身上是风流的事,完全不会被这么大规模地讨伐。
所以每当她鼓起勇气想直面以前的事情,想问一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霍庭屿总是闭口不谈,只说一句“都过去了,别想了”,然后把话题岔开。
她以前觉得那是体贴和照顾。
现在想来,为什么啊?
为什么一个和楼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会忽然在楼家倒台的时候站出来,把她一个人带走?
为什么霍家那么大的家业,老太太那么强势的性格,却偏偏容许他养一个落难的小女孩在身边?
为什么她每一次想查当年的事,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人提前抹干净了一样,什么都查不到?
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吗。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该怎么做?我如何相信你?”
楼锦衫明显松了口气,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愿意相信我,这些证据,你可以去找人鉴定,剩下的事,我来办。”
楼时愿看着她,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楼锦衫就像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楼时愿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那天的对话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日子照旧过,霍庭屿照旧对她很好,她照旧做她的霍太太。
直到三个月后的那一场车祸,她看到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后,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