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泊舟的车驶出港城那天早上,姜辞忧被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得发黑,渗出的血渍变成了褐色。
车子开了很久,姜辞忧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大姐。
大姐端着碗热汤,笑着朝她走过来:“小忧,喝点汤暖暖身子——”
“砰!”
枪声在梦里炸开。
大姐倒下去,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粘稠。
姜辞忧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车子停了。
眼前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式洋房,藏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安静得有些瘆人。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门:
“到了。”
姜辞忧没动。
司机不耐烦,伸手拽她胳膊:“下来!”
她踉跄着下车,差点摔倒。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都是黑衣黑裤,面无表情。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周叔,人带来了。”司机说。
被叫周叔的男人打量了姜辞忧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
“跟我来。”
姜辞忧跟着他进了洋房。
里面很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旧木头的气味。
周叔带她上二楼,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先生在里面等你。”
说完,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姜辞忧走进去。
房间很大,三面都是书墙,中间摆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桌后坐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
他抬起头,看向姜辞忧。
那是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看一眼就让人发冷。
蔺归渡。
姜辞忧听地牢里的人提过他。
蔺泊舟的小叔,蔺家最古怪、也最不好惹的人。
蔺归渡目光在她身上缓慢地扫过。
从她脏污的衣服,到她缠着纱布的手,最后停在她脸上。
看了很久。
“手怎么了?”他忽然开口。
姜辞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纱布下面,是血肉模糊的指甲坑。
“没怎么。”她哑声说。
蔺归渡没再问。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了,姜辞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中药的苦。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姜辞忧没反抗,任由他看。
灯光下,她的脸瘦得脱了形,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一点光都没有。
像口枯井。
蔺归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
忽然问:
“你好像很恨泊舟?”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姜辞忧已经麻木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可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哭声都没有。
就那么安静地流泪。
蔺归渡松开手,看着她。
姜辞忧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恨?”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嘲,“我有什么资格恨。”
“是我自己眼瞎。”
“是我信错了人,等错了人,活该。”
她说完,闭上眼,眼泪又往下掉。
蔺归渡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转身,按了桌上的铃。
周叔推门进来:“先生。”
“带她下去,”蔺归渡说,“让陈医生过来,给她看手。”
顿了顿,又说:“再安排个房间,让她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