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话音砸下来的瞬间,整个工地死寂得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响。
陈劲野的脚悬在半空,没敢落下,他低头看看皮鞋尖上沾的血,又看看像个拆线木偶的苏婉,脑子嗡嗡作响。
特级工程师。
一等功。
总工。
周凛的夫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得陈劲野天旋地转。
陈劲野慢慢收回脚,站直了身子,他环视四周,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工人、学生,此刻全缩着脖子往后退,眼神躲闪。
“就算……就算是真的,”陈劲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那也是苏婉靠睡出来的,她这种人,除了脱衣服,还会什么?”
他猛地指向苏婉,声音陡然拔高:“各位想想,她若真是总工为何被我关了三日无人知晓,为何连饭都吃不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虚。说明她这身份来路不正,她靠的就是肚子里的种,骗了周凛,骗了大家!”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嘀咕。
老者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给我堵上他的嘴,押走。”
两个警卫扑上来,反剪陈劲野的双手。
“劲野,”林晚吟瘫坐在泥地里,突然哭喊出声,“你忘了去年刘光的事了吗,周总指挥的手段……”
陈劲野心头猛地一凛。
去年冬天,刘光只是克扣了工程队三个月口粮,被周凛查实后,当场拔了职位,直接送进去。
听说现在还在西北农场挖沙子,半条命都没了。
周凛护短是出了名的,动了他的人,不止身败名裂,是生不如死。
陈劲野忽然意识到,如果让苏婉活着见到周凛,他陈劲野这辈子就完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脊椎,可下一秒,那股恐惧变成了更疯狂的毒火。
苏婉躺在血泊里,意识模糊,她听见陈劲野的嘶吼,手指下意识往小腹上挪了挪,护住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她喃喃道:“孩子,不怕,妈妈就算下半辈子躺在床上,也要你平平安安。”
陈劲野被拖着往后拽,突然,他看见那台核心仪器,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毒光。
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陈劲野猛地挣脱一只手,像条疯狗一样扑向仪器,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操作面板!
“砰!”
火花四溅,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狂闪。
“拦住他!”老者暴喝。
陈劲野被警卫从后面勒住脖子,按翻在地。
他脸贴着泥地,却在笑。
苏婉在担架上听见那声巨响,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仪器上闪烁的红灯,那是泄洪闸的备用控制枢纽,一旦彻底毁坏,下方三个村子会被倒灌的河水吞掉。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破布,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苏工!”女工友惊呼。
苏婉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血珠子冒出来。
她爬过去,用后背抵住被砸裂的操作面板,手指哆嗦着去按复位键。
血糊了眼睛,她看不清,就凭着记忆,一根一根去抠那些线路。
“按住,别让它断电。”她哑着嗓子喊。
三秒,五秒,十秒。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
苏婉的手垂下去,整个人顺着仪器往下滑,后脑勺的伤口撞在铁棱角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快抬走,送医院。”
苏婉被重新抬上担架,这一次,没人敢松手。
担架穿过工地,被抬进指挥部后头的医务室。
大夫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见担架上的血,皱了皱眉,却没动。
“大夫,快止血啊!苏工的脊椎受了伤急需手术!”女工友急得直跺脚。
年轻大夫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拿出一卷纱布,又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陈劲野讲师是我恩师,他交代了,这种靠脸上位的女人,不配用公家的药。”
“你说什么?”
“皮外伤,死不了。”大夫把药箱合上,往桌上一推,转身往外走,“让她躺着,血流干了就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