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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出去。”刘大夫转身往外走,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

女工友被关在门外,拍了两下门,里面没动静,咬着牙跑了,去找领导。

苏婉躺在木板床上,身下的血已经半干,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她动了动手指,想去够床头的药箱,却够不到。

门开了。

林晚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口冒着热气。

“苏婉,”林晚吟走到床边,声音甜得像蜜,“劲野让我给你送碗红糖水来,他说,你流了这么多血,得补补。”

苏婉盯着那只碗,没动。

“喝啊,”林晚吟凑近,碗沿抵到苏婉嘴唇上,“这可是劲野的一片心意 你肚子里不是还怀着孩子吗?喝了这碗,兴许还能保住。”

苏婉偏过头,碗沿擦着她的脸颊滑过去,糖水洒了一半,烫得她肩膀一缩。

“不喝?”林晚吟笑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忽然伸手,一把掐住苏婉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那可由不得你。”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抖开,里面是暗褐色的粉末。

苏婉瞳孔骤缩,那是堕胎药,乡下赤脚大夫才有的东西,她认得。

“劲野说了,”林晚吟把粉末倒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声音压得极低,“你这野种不能留,留着你肚子里的孽种,你就永远是周凛的夫人,我们就得死,所以……”

她端起碗,一手掐住苏婉的鼻子,一手把碗往她嘴里灌:“你得把这碗药,乖乖喝下去。”

苏婉死命挣扎,偏头去躲,红糖水泼了她一脸,褐色的药粉糊在嘴唇上,苦得她舌头发麻。

她抬手去推,却被林晚吟一巴掌扇在脸上,脑袋撞在床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按住她!”

门被推开,陈劲野站在门框里。他一身中山装沾了泥,领口崩了一颗扣子,头发乱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嘶吼。

他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只是眼底沉得发黑。

他走进来,看着床上满脸药汤、满嘴是血的苏婉,没有半分怜悯。

“婉婉,”他蹲下来,声音竟带着几分旧日的温柔,像七年前教她写字时那样,“你以前最懂事,把这药喝了,别给周凛添麻烦,你这种身份,留个孩子,是累赘。打掉了,对大家都好,我还能帮你求情,保住你的饭碗。”

苏婉盯着他的眼睛,胃里一阵绞痛,药力已经开始翻涌。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劲野,你不得好死……”

陈劲野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他站起身,不再看她,对林晚吟说:

“她不肯配合治疗,你们看着办,在周凛来之前,把事情办干净。”

他转身往外走,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林晚吟和刘大夫对视一眼,再次端起碗,刘大夫面无表情地按住苏婉的肩膀,把她死死钉在床上。

苏婉挣扎着想爬起来,下腹却猛地一阵绞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往下拽。

她低头,看见裤腿上那片暗红正在扩大,一滴,两滴,落在木板床上,晕开刺目的褐。

药碗再次抵到嘴边,苏婉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床板里,指甲翻了,血渗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整排的重型越野车的引擎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工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晚吟手一抖,药汤洒了大半。

陈劲野推门冲进来,脸色惨白,眼底的恐惧像墨汁一样晕开。

他知道周凛到了。

那个三十岁就挂帅重点工程护短护到不讲理的男人,到了。

恐惧变成了更疯狂的毒火。

“在他进来之前,”陈劲野盯着苏婉护住小腹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除掉这个孽种,我们就还有活路。”

他拽起苏婉的胳膊,把她从床上硬生生拖下来。

苏婉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眼前发黑,却本能地蜷成一张弓,死死护住肚子。

陈劲野膝盖压住她的大腿,一只手去掰她护住小腹的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他手里攥着一块从地上捡的三角铁,锈迹斑斑,棱角锋利,悬在苏婉小腹上方三寸。

“去死吧,”陈劲野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屋子的人后背发凉,“带着你的野种,一起死。”

苏婉盯着那块三角铁,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离家前夜,周凛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笑得像个傻子:“婉婉,我听见他动了。”

他还说:“谁敢动你,我让他生不如死。”

苏婉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

三角铁悬在半空,往下砸。

“轰!”

医务室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飞,门板砸在墙上,碎成两截。

烟尘里,一个身影冲进来,带着一身风尘和泥点。

“谁敢动苏婉。”

那声音炸雷一样劈开满屋子的死寂,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陈劲野的手僵在半空,一寸一寸转过头去。

苏婉艰难地睁开眼,血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

周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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