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严厉的质问让顾深再一次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男人轻而易举撕开他最不堪的面具，将一切鲜血淋漓地掏了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当年的事情早已结案，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再去调查一个陈旧的案子。
这场凶案涉及的三个人，只有两个人还会说话，难道是裴钱跟警察说了什么？
可要是警察能够锁定他就是凶手，不会再多费口舌再跟他说什么。
是诈供，还是那把匕首根本无法定他的罪？
顾深脑部神经高速运转，他咬了咬牙，再一次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可以随便用一把带着我指纹的匕首定我的罪，我也可以找律师，为我做无罪辩护。”
“我现在顶多算配合调查，如果你们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新的证据定罪于我，我会原谅你们今天对我的羞辱。如果找不到，那很遗憾，我有权向你们今天的执法行为提出质疑。”
年轻警察颇为肉疼地嘶了一声，“还挺聪明。顾深，没白往上爬啊，倒是学了不少。”
审讯最终没有结果，顾深什么都不愿意说，而他猜得也不错，光凭一把匕首确实无法为顾深定罪。
当年的凶案现场是在一处离垃圾堆很近的桥洞，那种地方什么都有，非要说，要是他们愿意深入调查，至少还能查出几百上千人的指纹。
关键在于，那把匕首上没有检查到受害者的生物信息。
当年那场暴雨，把太多东西都冲刷干净了。
而光凭裴钱的一面之词，他们也无法定罪顾深。
有小警察悻悻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年轻警察眯着眼睛看着审讯室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深，“继续去找证据，再尝试联系一下裴钱，当年的事情多半有蹊跷。”
“顾深太高傲了，甚至算得上有恃无恐。一定有什么未曾被发现的事情给了他一种可以置身事外的错觉。先关够他二十四小时，不准他在最近离开这座城市。”
小警察连忙应是，继续去追查证据了。
顾深在审讯室里待了很久，他们倒是没有亏待他的饮食，在入夜之后还给了他一条毯子。
警察给他时，顺嘴提了一句：“挺巧的，之前裴钱在这儿也用的这张。”
顾深的动作肉眼可见一顿，在警察离开前，沙哑出声问：“她这些年，在监狱里……”
“不人不鬼。”警察说，“监狱也是一个小型社会，里面关的都是罪犯。杀人的、抢劫的、强奸的，你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里面，能过什么日子？”
顾深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毯子抓烂。
他故意忽略了五年，不敢细想裴钱的生活，怕被愧疚和恐惧压垮，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往前走、向上爬。
但此刻却不得不去想，他觉得好笑，他竟然在密不透风，只有苍白冰冷的刺眼顶光的审讯室，找到了自己残存的、以为早已不在的良知。
顾深这晚没有睡好，他时隔很久，又一次梦见了很久以前的生活。
梦见裴钱局促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说裴钱是赔钱货的赔钱。
梦见他带着裴钱从山沟里跑出来，跑到了灯光璀璨的大城市，指着随便一座高楼大厦说，裴钱，这是我们以后会待的地方。
梦见他们的单纯被现实打破，山沟里待不住金凤凰，但是大城市到处都是金凤凰。
他再一次在梦中经历了他们的落魄和无能为力，因为经济拮据，他们从廉价出租屋搬到更廉价的地下室，再到日租十五块的楼梯间，最后甚至没有落脚处，只能在公园长椅或者桥洞休息。
哪怕落魄失败至此，裴钱也从未抱怨过一次，她总是对他笑，笑得很甜，轻而易举就中和了生活的苦。
她跟他说：“阿深，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裴钱有的很少，能给顾深的，都给了。
后来顾深拥有的多，开始看不上裴钱拥有的一切，因为裴钱给的再多，对他而言，也只有米粒大小。
他走得太远，已经忘记了他出发的地方。
忘记了裴钱，也忘记了，他的承诺、良心和混杂着不堪、无奈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