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被两家家长打趣说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他还不以为意。
中学时,他们每天上学放学都走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
十六岁时情窦初开,天知道他意外看到倪绥安的日记、得知她也喜欢自己时,他有多雀跃欢喜。
想到这里,程驰野红了眼睛。
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是假的,程家少爷的身份、爸妈的爱,但至少,倪岁安是真的。
可白天倪岁安那个冷漠至极的眼神告诉他,她好像,也早就被他给弄丢了。手机一直在震,程驰野垂眸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通知,神色麻木。
“野哥,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程家的儿子?”
“我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还好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沈芊芊发来了很多条语音,他也没有点开,随手将手机关机、丢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餐厅传来程母的声音。
“粥熬好了,你尝尝,不喜欢的话,我让王妈再给你做别的。”
从前这样的话程驰野听到过很多次,可现在,这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程驰野站在楼梯边缘向下看,楼下餐厅,那个叫江见川的男孩坐在曾经他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好的牛奶。
程母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江见川端起粥,喝了一口,“挺好的。谢谢……妈。”
程母的眼睛瞬间亮了,满眼都是欣慰和感动。
程驰野见状,轻轻把门合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下来,他已经接受了从前爸妈对自己的爱转移给了江见川,也学会了不让自己碍眼,不让自己成为那个让气氛变得尴尬的存在。
程母会在看到他时突然停下正在说的话,程父会在和他目光相接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们对他还是客气的,还是会问他吃没吃饭、几点睡觉、要不要让司机送。
但那些话里没有了从前的随意和理所当然,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像对待一个即将搬走的房客,临走前那几天,反而比从前更加客气。
不是不想对他好,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
毕竟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从来都不是。
程驰野不想面对这样的家,可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面的世界。
直到取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不得不出门,回了趟学校。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程驰野就感觉到了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曾经也经常成为这群人视线中心。
好看的外表,优越的家境,篮球赛的MVP、程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这些标签叠在一起,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那时候他习惯了被注视,甚至有些享受。
可现在那些目光变了,不再是羡慕、崇拜,或者暗暗较劲。
而是好奇,打量,是一种带着得知真相后的鄙夷和审视。
“听说了吗?他不是程家亲生的。”
“说是被保姆故意换掉的假少爷,他亲妈只是程家的一个保姆……”
“那他现在算什么?还姓程吗?”
“不知道,应该会被程家赶出去吧,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那些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刺进了程驰野的耳朵里,也扎在他心上。
程驰野加快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倪岁安也是这样走过这条路的。
那时候他和沈芊芊的事刚被传开,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她。
说她死缠烂打,说她仗着婚约有恃无恐。
她无助地承受着这些闲言碎语,红着眼睛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在等沈芊芊回消息。
那时候他想的是,只要他摆脱她,摆脱那个讨厌的婚约,就能好好和沈芊芊在一起了。
至于倪岁安……最多也就是承受些言语的伤害,无伤大雅。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用这样的心境走过这条路的时候。
每一步,都是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