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寂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离婚?怎么可能?
霍母没再重复,她低下头,从那只墨绿色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他面前。
离婚证。
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霍母自顾自地开了口,“当初清漪为什么会那么顺利嫁进来,你清楚,我也清楚。不就是因为你和卿卿的事被霍家旁支的那几个察觉了,要用这个丑闻在董事会上弹劾你吗?”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清漪嫁进来,替你平息了那些风言风语。我以为你最起码会尽到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对她好一点,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可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对她的。”
霍寂川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你站稳了霍氏掌权人的位置,你们也离婚了。以后你别去招惹她了。”
霍寂川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了一句:“她同意离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离婚证都摆在那里了,还能是假的吗?
霍母冷笑了一声:“难不成是我逼她的?”
他想起这段时间池清漪的反常反应。
她不再歇斯底里地跟他吵了,不再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又忘了她的消息,不再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被他遗忘的承诺。
甚至那天,她看着他给刑心媛夹菜、报三围、挡在刑心媛面前说要替她滚钉床,她都没有发火。
他只是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他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她还怀着我的孩子!她怎么会离婚?”
霍母怜悯地看着他,“孩子?孩子早就没了。”
霍寂川愣住了。
“她大出血给你打了电话,你接了电话说去签字又没去的那天,孩子流产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凉。
他想起来了。
那天是霍卿卿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卿卿的照片发呆,喝一整夜的酒,但今年不同,今年他有了心媛。
他特意去找了她,让她穿着卿卿生前最喜欢的那条蓝裙子,陪他坐了一整晚。
他确实是接到了池清漪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虚弱,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好像是什么“签字”之类的,他应了一声“好”,就挂了。
后来……后来他就忘了。
他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她总是能一个人处理好所有的事,就连怀孕产检,她也从来都是一个人去的。
霍寂川忽然转身,大步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你去哪儿?”霍母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推开一楼的大门,冲进港岛十一月湿冷的雨幕里。
他要去东南亚。
他要找到池清漪,把她带回来,和她说清楚。
专机降落在东南亚时,正是深夜。
霍寂川顾不上湿热的空气裹着腥臭味扑面而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家地下赌场。身后跟着的四个保镖被他甩开了十几步远,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赌场门口两个壮汉拦住了他,他沉声报了名号,对方对视一眼,侧身让开。
穿过那条昏暗的甬道时,他的脑海里全是池清漪的脸。
她被困在这里两天了,不知道有没有吃东西,脸上的伤口有没有感染,会不会害怕。
赌场的负责人已经等在VIP包厢门口,见了他笑脸相迎,“霍先生,又来光顾了?”
霍寂川没有寒暄,“池清漪在哪儿?我来接她走。”
负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霍寂川面前,“霍先生,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懂赌场的规矩。被拍卖出去的女人,就是我们尊贵会员的私有物。私有物,是不能带走的。”
“多少钱?”霍寂川的嗓音压得很低。
“不是钱的问题。”负责人摇头,“除非她死了,否则,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买主身边。”
霍寂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私有物是什么意思?”
负责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抬眼看他,“您觉得是什么意思?”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负责人失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霍先生,您把一个大活人送进来当抵扣物的时候,不会不知道我们这儿是做什么的吧?”
霍寂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以为那些人不会动手,等他把资金凑齐了就能把人带出去,他用她来抵扣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刑心媛。
想那张和卿卿一模一样的脸不能落入别人手里,想卿卿当年被绑匪带走后遭遇的那些事,他绝不能再让心媛经历一遍。
霍寂川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在哪个房间?我去找她!”
“霍先生,您那位太太,拍卖当晚就被送进了顶楼的套房。第二天凌晨,她从房间跑出来,浑身是血,撞开消防通道的门跑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负责人耸了耸肩,“有人在后海的礁石滩上看到一具浮尸,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身形也一样,我们的会员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就没有打捞。”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死了。”
“霍先生,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