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寂川不信。
他带着人沿着那片礁石滩找了三天三夜，把附近十几海里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池清漪存在过的痕迹。
当地渔民说这片海有洋流，落水的人会被卷到公海去，尸骨无存。
他不信，发了疯一样地扩大搜索范围，雇了五艘搜救船昼夜不停地打捞。
第四天凌晨，霍寂川站在礁石上，海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扑在脸上，他的衬衫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几道口子。
助理踩着湿滑的礁石跑过来，气喘吁吁，“霍总，霍氏出事了。”
“东南亚的几个项目同时被叫停，港岛那边的董事们已经闹起来了，说您擅离职守，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老夫人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再不回去，霍氏董事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霍寂川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专机落地港岛时是下午三点，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霍寂川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董事会的阵仗比他预想的要大，十几个股东坐满了整间会议室，见他推门进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寂川，你这次太不像话了。”二叔霍正邦率先开口，“东南亚那边三个工地同时停工，工人闹事，材料供应商催款，你知道损失有多大吗？”
霍寂川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还有，”霍正邦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港岛这边的楼盘也出了问题，预售证迟迟批不下来，银行那边已经开始催贷了。你要是没心思管公司，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寂川抬起头，目光掠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霍正邦身上，“二叔想要这个位置？”
霍正邦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一把年纪了，要那个干什么？我是替公司着想。”
“那就别说了。”霍寂川站起身，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东南亚的事三天之内解决，楼盘预售证下周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散会后霍寂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霍寂川好久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他忽然想起来，池清漪以前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条消息，语音、文字、照片，什么都有。今天吃了什么，拍了什么戏，路边的猫生了小猫，他今天穿的领带很好看。
每一条他都回“好”。
但他从来没点开听过。
他翻到和池清漪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许久都划不到头，上万条消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绿色的气泡全是她的，白色的气泡全是他的“好”。
霍寂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僵了很久。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回到霍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客厅的灯亮着，刑心媛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见他进门，她立刻站了起来，“寂川哥，你回来了。”
霍寂川没看她，径直往楼上走。
“寂川哥！”刑心媛追了两步，声音软下来，“我听说嫂嫂她……是真的吗？”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很冷，“不该你问的事别问。”
刑心媛咬住嘴唇，眼眶迅速红了，“我只是关心你。你这几天瘦了好多，我熬了汤，你喝一点再上楼吧。”
“不用。”
“寂川哥，”她绕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那张和霍卿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她说这话时嗓音很软，眼底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亮光。
霍寂川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刑心媛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心媛，”他开口，嗓音没什么起伏，“我说过，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刑心媛的笑彻底僵住。
“从今天起，你搬出霍宅。我给你在港岛买一套公寓，工作的事我来安排。”霍寂川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以后没事不用过来了。”
“为什么？”刑心媛的眼泪掉下来，“是因为嫂嫂吗？可她已经——”
“闭嘴。”
刑心媛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还没死。”霍寂川说完这句话，转身上楼，再也没有回头。
楼梯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
二楼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抬脚走了过去。
推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池清漪离开时的样子。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整齐地码放着，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他在里面坐了一会，然后轻轻关上门出来，她还会回来的。
同一时间，港岛另一头。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TVB大楼的地下车库，车门拉开，一个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脸上架着一副 oversized 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
“倪小姐，这边请。”助理在前面带路。
她微微颔首，步伐从容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摘下墨镜，镜面映出一张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脸。
眉眼更深邃，轮廓更锋利，美得极具攻击性，让人过目难忘。再也不会有人把她和TVB那个清纯甜美的当红花旦池清漪联系在一起。
电梯不断上升，池清漪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她是空降的TVB新闻总监——
倪语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