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樾抬起眼,眸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在看到来者是迟雪见时,明显划过一抹失望。
迟雪见脸上笑容一僵。
“阿樾,我特地给你熬了汤。祠堂冷,你先趁热喝了。”
迟雪见语气温柔,边说边为他盛汤。
韩樾心不在焉的接过,正要喝下去的时候,眉头倏然一皱。
“这是什么汤?”
“鲫鱼豆腐汤,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我熬了好久呢。”迟雪见娇声道。
韩樾怔怔的抬起头,看着迟雪见,看了很久。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心里一直刻意压住的,对明昭的思念达到了巅峰。
明昭小时候极爱吃些河鲜海味,可在得知他一碰海味便会浑身起疹子后,两人一起用餐时,连着数年,桌案上再无半点海味食材。
回过神来,韩樾将瓷碗搁在一旁,淡淡道:
“雪见,你忘了,我吃不得海味。”
迟雪见动作一僵,神色带上了些慌乱。
“我,我忘了......”
她手忙脚乱的收起那碗鲫鱼汤,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阿樾,是我糊涂了,近日夜夜惦记着你,昏了头,竟然忘了你不吃海味......”
韩樾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迟雪见记不住,可那些关于他的喜好,明昭,却记了数十年之久。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用力回想,曾经的那些回忆就如同潮水向他席卷而来。
每年入秋,明昭会提前去布庄选布料,按照他喜欢的纹样为他裁衣。
他有旧伤,明昭身上就总是备着温好的药膏。
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明昭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多次,连他自己都忘记的事,明昭却会第一时间提醒他。
这样的明昭,怎么可能不爱他?
视线再落到迟雪见身上时,韩樾抿了抿唇,心口有些难说的酸胀和失望。
迟雪见察觉出来,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强作温婉:
“阿樾,你想昭昭妹妹了吧。说到底,还是她太任性了些。”
“妹妹从前事事把你放心上,如今闹这般,定然是在闹脾气。她就是太娇纵了些,想借着太子的势逼你先低头,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你了?”
迟雪见从善如流的说着跟以前同样的话术:
“等你出去好好哄哄她,认个错,你与妹妹之间哪里会真的生分。”
可下一秒,韩樾的回答就让迟雪见变了脸色。
以往她这般挑拨离间时,韩樾总是会冷嗤一声,可这次,男人沉默了很久。
甫一开口,嗓子哑的厉害。
“是,我确实是该哄哄她了。”
韩樾垂眸,喃喃道。
“她等了我三年,我先低个头也无可厚非......”
“祠堂确实冷了些,曾经罚了她,她心里怨我,这也是应该的......”
迟雪见强撑着笑,缩在袖间的指甲已然深深的嵌入掌心。
......
在祠堂的每一秒,韩樾都度秒如年。
这场漫长的禁闭磨掉了他所有的棱角,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去见明昭。
终于,一个月过去,他被放了出来。
韩晋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策马去黑市花重金买了数百株醉芙蓉。
他曾经折了她的花,现在他赔给她。
在返京的路上,韩樾在心底一遍遍的演习着等会要对明昭说的话,像毛头小子一样心脏怦怦直跳。
他的笑意,在抵达京城时彻底凝固住。
十里长街,所过之处,全都被铺上了红色的锦缎。
街头巷尾,到处都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十里红妆,举国同庆。
这样浩大的排场和礼制,只会出自于皇家。
韩樾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不安如同藤蔓般将他层层缠住。
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侯府,在下人的嘴里得知,今日是太子大婚。
韩樾站在原地,几次深呼吸,指尖依旧有些颤。
回过神来,他猛地抓住刚才问话的人,眼底的急切要几乎化作实质。
“皇帝,皇帝曾为容衡选了那么多次妃......”
“最后钦定下来的太子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