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汗浸湿了他的外衣,可他却冷得直抖。
不可能的。
阮思荞那个人,骨头比谁都硬。
净身出户,当众羞辱,逼她下跪,她都没倒下。
她怎么可能死?
一定是她在耍手段。
不就是想让他着急,让他后悔,让他乖乖回去求她?
他偏不!
他想起一个人——阮思荞在乡下的妈妈。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
等他找过去,一定让阮母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她还敢不敢拿生死开玩笑。
他开上皇冠轿车,一路颠簸,停在一个小院门前。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让他心慌。
门口的杂草长到小腿,院子里那颗老杏树伸出院墙,枝条早已枯黄。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邻居探出头看动静。
穆琛忙跑上前:“六叔,我岳母呢?”
还没到跟前,大门砰一声关上,差点撞到穆琛的鼻尖。
“六叔!”
“砰砰!”穆琛疯狂拍门。
“我来找我岳母,阮思荞是不是躲在家里,我岳母去哪儿了……”
话没说完,大门砰一声再次打开。
六叔冷笑着看他:“好啊,我带你去找你岳母,跟我来。”
他跟着六叔,一路从村庄走到荒地里。
六叔指着一座高垒的坟地:“喏,你岳母就在里面,你去找她啊!”
轰——
穆琛眼前黑了一下。
孝女:阮思荞,孝女媳:穆琛。
“不可能……”他喃喃着。
“不可能?你岳母半年前就走了,你是她女婿,你不知道?思荞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接过吗?”
他猛然想起,半年前,阮思荞给他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那时他抱着苏曼柔,只觉得烦,毫不犹豫将她拉黑。
“葬礼上思荞几次哭到窒息,还为你说话,说你太忙了,就是怕亲戚们骂你。”
“三个月前,她车祸重伤,你这个丈夫不签字,最后我帮她签的。”
“现在思荞也死了,死亡证明也是我签的!你满意了吗?”
风从山坡上灌过来,冷得刺骨。
他后来说了些什么,穆琛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他一步步挪到那个院落。
杏枝耷拉出墙头。
他抬起头,仿佛看见它枝繁叶茂地矗在那里,橙黄的果实挂满枝头。
阮思荞踩在最高处,为他摘下最大最甜的那颗。
他笑着训她:“慢点,小心屁股摔成两掰!”
“哈哈哈!妈妈屁股本来就是两掰。”
子谦在闹,阮母在笑。
再回首,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枯叶簌簌落在肩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刚下车,厂里来人:“厂长,你快来厂里一趟吧,苏副厂长快要把厂子闹翻了。”
来不及整理情绪,他开车回了厂。
一进门,往日那些厂里的骨干一个个在收拾行李。
路过他时,连个正眼都不给。
“怎么回事?”
秘书跑上前:“苏副厂长把阮总工培养的心腹全辞了,换成了她的亲朋好友。”
穆琛完全无心处理这些,捏着鼻梁:“由她闹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
这次是最大的合作商。
“穆厂长,你们厂里那个姓苏的怎么回事?跑到我们厂来闹,说阮思荞勾结我们吃回扣,搞得我们领导层很没面子。”
“这合作我看没必要继续了。”
“李老板,您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穆琛握着听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苏曼柔!”
“厂长,还有……”秘书欲言又止:“苏副厂长多次挪用公款,之前数额小,我就没向您汇报,可这次她挪了三十万。”
“您猜这笔钱流向了哪里?”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去了哪?”
“幼儿园那个绑匪的家属。”
穆琛怔在原地,嘴唇发白。
“查!给我彻查苏曼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