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时璟提着东西站在院门口,阮夏清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迎上来,没有惊讶,只是转身回厨房,又端了一盘菜出来,稳稳当当地摆在石桌上。
从头到尾,像他不存在一样。
蒋时璟心里猛地一沉。
从前的阮夏清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哪怕只是下班回家晚了十分钟,她都会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啦。
他出差回来,她会提前把拖鞋摆好,热好汤等着他。
他大步走上前,把保健品往石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阮夏清,为什么无视我?”
阮夏清摆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你知不知道回你老家这趟路有多难走?高铁转大巴,大巴转摩托,最后坐拖拉机进来的。”
阮夏清的目光闪过一丝讽刺。
原来他也知道这条路难走。
可为什么,当初爸妈千里迢迢赶去婚礼的时候,他却那样对她们呢?
那时候妈妈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却等来那样的结果。
他现在说路难走,觉得委屈了?
阮夏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摆筷子。
这时,阮父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刚从地里拔的葱。
蒋时璟看到他,调整了一下表情。
“爸,怎么喊夏清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担心了好一阵。想着也好久没回来看你们了,就过来了。”
他说着将那两袋保健品递过去:“一点心意,给您和妈补补身体。”
他姿态得体,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像是施恩,而非探望。
他递着东西,等着阮父像从前一样笑呵呵地接过去。
可阮父站在那里没有伸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笑容,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蒋老师。”
蒋时璟的笑容僵了一瞬。
蒋先生?阮父从来不这么叫他。
从认识到结婚,一直都是时璟时璟地喊,比喊自己儿子还亲。
阮父把手里的葱放到一旁,声音平淡:“这些你拿走吧,我们无功不受禄不乱收东西。我们这的路不好走,您再不离开,怕是没有车回城里了。”
蒋时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爸,这里没外人,不用这么喊我。回不去的话我就住在这儿,正好陪陪你们。”他环顾了一圈院子:“对了,妈呢?怎么没看到她?”
话音刚落,阮父的脸色骤然变了,眼睛里猛地涌上一股怒意。
“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凤霞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蒋时璟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爸,您这是……”
“别叫我爸!小清已经和你离婚了,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住在这干嘛?有些话我不想多说,省得闹不愉快,说我们闲话,请回吧。”
蒋时璟的脸色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墙外,已经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
阮父刚才那几句话声音不小,三五个人已经聚在巷口,交头接耳地张望。
阮夏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走到蒋时璟面前。
“出来说。”
蒋时璟看着她,抿紧了嘴,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沿着院墙后面的小路走了一段,到了一片没人的空地。
蒋时璟立刻开口,语气里压着怒意:
“阮夏清,你什么意思?你和我闹脾气就算了,有必要和爸妈说吗?把事情闹这么大,你想怎样?”
“还有,爸刚才说妈怎么了?妈到底怎么了?”
阮夏清看着他,风吹过来,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蒋时璟,到现在了,你还觉得我在和你闹?”
“我们已经离婚了。手续都办完了,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离婚证就发下来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没有在开玩笑。
“我不同意离婚!”蒋时璟的声音骤然拔高,“我什么事都没干!我没有出轨,我没有家暴,凭什么要和我离婚!”
阮夏清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凭什么?”
“蒋时璟,你觉得没出轨,没家暴,就够了吗?”
蒋时璟皱眉,“不够吗?”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像是真的不明白,好似在丈夫这个角色里,他扮演得很完美。
阮夏清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的婚礼,你不仅不让我爸妈上台,请人扮演我爸妈,还在敬茶环节,因为白晚颖的弟弟需要你,丢下我和我爸妈就走了。”
“我不是说过没办法吗,我后来不是回来了吗,可是你带着爸妈走了。”
“我和爸妈等了你多久?等到晚上,等到宾客全散了你都没有回来。”
“还有我们孩子的房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你说过那间房留给我们的孩子,可你却给了白晚颖的弟弟住,白晚颖从楼梯上摔下来,明明是她自己踩空的,她弟弟推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哭着求你送我去医院,你却说我在演戏。”阮夏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一滴泪掉下来,“我去报警,你站在白安泽那边,不分青红皂白说我们和解了。”
“我想去警局要公道,你却让人把我绑过去任由白安泽殴打发泄!”
蒋时璟的脸色瞬间苍白,因为他要绑的人,根本不是阮夏清!
“我妈来看我,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和你们计较了,我只想离开。可回到家,白晚颖却把我妈气到犯病倒下了。”
“我求你先送我妈去医院,可是你却因为白晚颖脸疼就把她抱走!我妈现在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如果早五分钟,她还能醒过来。”
蒋时璟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
“可是你明明说爸妈身体好。”他的声音干涩。
“我骗你的。”阮夏清看着他,“爸妈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多年了。我怕你担心,怕给你添麻烦,所以没告诉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笑吗?我为了你不担心,最后害的是我自己的妈。”
“蒋时璟,你说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没做,这就是你做的最残忍的事。”
“你害得我最重要的人受到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