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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9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酒杯端在手里,没人说话。

几位太太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陈总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蒋时璟一眼。

蒋时璟的脸色铁青。

白晚颖更是脸色苍白,她只顾着打扮自己出来露脸,压根就没去管白安泽。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咔哒一声。

卧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白安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姐,我饿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餐桌上摆满了菜,眼睛一亮,竟然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

“这么丰盛啊?”他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抱怨,“怎么吃饭也不叫我一声啊?”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陈太太低下头喝茶,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

旁边几位合作方的脸上已经挂不住客套的笑了。

蒋时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白安泽的胳膊,耐着性子压低声音:

“安泽,你先回房间,一会儿再吃。”

白安泽却甩了一下胳膊,理直气壮地说:“璟哥,我快一天没吃了!姐也没给我留饭啊。”

蒋时璟还想说什么,陈总已经放下了筷子。

“没事没事。”陈总站起身来,笑容客气却疏离,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孩子饿了就让他先吃吧。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蒋时璟脸色一变:“陈总,您别急,我……”

“蒋老师客气了。”陈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热络已经淡了大半,“改天再聚,改天再聚。”

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一边已经在往门口走了。

蒋时璟跟到门口,想要找补几句,可陈总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带着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蒋时璟看到陈总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白安泽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白晚颖站在一旁,看着蒋时璟僵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时璟……”

蒋时璟慢慢转过身,脸色阴沉,他大步走到餐桌前。

抬手就将一桌子的碗碟杯盏掀翻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汤汁菜叶溅了一地。

白晚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白安泽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呆住了。

“……璟哥,你干嘛?”

蒋时璟猛地转向他,眼底全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吃吃吃!就知道吃!说了让你别吵别出来,你听不懂人话吗!”

白安泽被他的气势吓得一缩,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白晚颖连忙上前,伸手拉住蒋时璟的袖子。

“时璟,是我没注意,我忘了和他说了,你别怪安泽。”

蒋时璟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白晚颖踉跄了一步。

“我让你待在卧室里别出来,你出来干什么?”

白晚颖张了张嘴:“我只是想——”

“茶满欺客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蒋时璟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你出来就算了,搭话干什么!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你真是一点都比不上夏清!”

这句话落下来,白晚颖的眼眶迅速红了,嘴唇颤抖着:“我……我只是想帮忙……”

她转身跑了出去。

白安泽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呆呆地看着蒋时璟。

蒋时璟冷冷扫了他一眼:“看什么?滚回房间去。”

白安泽这次什么都没说,默默起身回了房间。

蒋时璟站在满地狼藉之中,他低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阮夏清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在的时候,家里总是干净整洁,每次回家都会有热乎的饭菜。

她在的时候,不管来的是多难搞的客人,她都能应对自如。

该说的话,该倒的酒,该给的面子,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太太们喜欢她,合作方尊重她,每次饭局结束,别人夸的都是蒋太太真是大方得体。

从来不需要他操心,也从来不需要他担心。

他甚至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

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付出在他眼里变成了理所当然?

蒋时璟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

是阮夏清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套青花瓷餐具。她说那套瓷器烧了三次窑才成,釉色难得。

他当时只说了句随便放哪儿吧。

碎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蒋时璟盯着那滴血,忽然想见阮夏清。

好像如果不去找她,她就会真的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一样。

他让助理去查了阮夏清的具体去向,得知她回了老家。

那个他只去过一次的地方,结婚前上门提亲走了一趟,之后三年再没去过。

就算阮夏清希望他陪自己回老家,他也总是有借口婉拒。

蒋时璟买了当日最快的一班高铁票。

连续辗转后,蒋时璟坐在拖拉机的后斗里,身上那件大衣沾满了泥点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手里提着价格高昂的保健品,包装在颠簸中撞来撞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拖拉机停在一条土路尽头,蒋时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泥,提着东西大步往前走。

老房子的院门半开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阮夏清。

她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往院子里的石桌上放,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的笑容是他许久没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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