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保住药箱
温宁盯着枪口,慢慢松开牙齿。
婚戒落在染血的防护服上,滚了半圈,停在秦野靴边。
他垂眼看清戒圈内侧的划痕,握枪的手没有动。
“秦队。”
后方的罗川也认了出来,声音沉下去,“是嫂子的。”
温宁立刻伸手去拿。
枪口随之压低,拦在她指尖前。
“别动。”
她的小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婚戒只差一寸,又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秦野戴着战术手套,将婚戒捡起来。戒圈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擦过内侧,擦到那处细小凹痕时,动作停了一瞬。
那是结婚第二年留下的。
温宁在实验室拆密封罐,嫌换工具麻烦,拿戒指磕了两下。秦野发现后冷着脸训了她半天,晚上却自己找人把松动的钻重新固定好。
他当然认得。
温宁朝他举起左手,把无名指用力翘得高高的。
戒指是她的。
她也是。
秦野却把婚戒装进证物袋,封了口。
“现场找到的东西全部带回去检测。”
温宁气鼓鼓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周围三支枪同时转向她。
“再动就开枪。”罗川喝道。
她看见他搭在扳机外的手指已经收紧。
温宁不敢再靠近,只把左手举得更高,另一只手指了指证物袋。
无名指。
婚戒。
这么简单,他总该明白。
秦野看了她几秒,问身后的人:“感染体会收集战利品吗?”
“有过记录。”一名队员回答,“部分高阶感染体会保留死者的随身物品,原因不明。”
温宁的手僵在半空。
秦野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温宁在哪?”
温宁指向自己。
“尸体在哪?”
她还是指着自己。
秦野眼里的冷意更重。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把这个动作理解成了什么。
温宁急得张嘴,拼命调整舌头的位置。
秦野。
只要叫出他的名字,他就会知道她不是普通感染体。
“秦……”
破碎的气音擦过喉咙,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还发颤。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像真的三岁孩子。
秦野却立刻抬枪,对准她的嘴。
温宁剩下的音节被逼了回去。
“她在模仿人声。”罗川低声说。
“不是模仿。”
说话的是队伍里的军医许嘉。
她没有靠近,只蹲在两米外观察温宁的口腔和颈侧:“她的声带受损了。刚才那个音有明确指向。”
罗川皱眉:“许医生,你还听出她叫谁了?”
“听不清。”许嘉说,“但她在尝试发音。”
温宁看向她。
许嘉以前在研究所轮训过半年,配比总是做得太慢,却很少在记录上出错。
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先看证据。
秦野没有收枪。
“能检测吗?”
“设备在车上,只能做初筛。”许嘉看了一眼温宁颈侧的伤,“感染特征很明显,等级要回基地才能定。”
“先采样。”
许嘉打开医疗箱,取出密封采血器。
温宁主动把手伸了过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
许嘉也停了停,才隔着防护手套托住她的手腕。针扎进指尖,温宁疼得睫毛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没缩手,等采样完成才把手抱回怀里揉。
许嘉将试纸推进检测槽。
黑色迅速吞掉第一格。
第二格也跟着亮起。
零号污染的颜色。
罗川抬起枪:“秦队,这东西不能带回基地。”
温宁猛地看向他。
“初筛只能证明病毒活性高。”许嘉站起来,“她现在有理智,也没有攻击行为。”
“零号实验区已经毁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失控?”
“那就现在处理。”另一名队员盯着温宁灰黑的指甲,“这里离基地够远。”
秦野没有立即下令。
温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叫名字、指戒指,全被那句“吞噬记忆”堵了回来。自证身份这条路,眼下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保命和保住数据,本来是一件事。只要让秦野相信这只药箱非带走不可,而能打开它的人只有她——他就不会把两样东西一起留在这儿。
她的视线转向压在碎架下的药箱。
秦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什么?”
温宁立刻扑上去抱住提手,小身板压得箱盖嘎吱响。
她故意抱得死紧,像护着最后一口食。
罗川抬脚压住箱盖:“松手。”
她抱得更紧,仰头冲他呲了呲那排小尖牙。
“它在护食?”
正合她意。
一只连感染体都死死护住的箱子,比她比划一百个手势都管用。
罗川看不懂她的眼神,只当她要攻击,俯身来扣她后颈。
温宁却松开提手,抬手拍向箱锁。
左边,中间,右边——三道机械卡扣要按顺序解,再输研究员权限,才能打开内层存储仓。
她不指望现在打开,只要让他们看清:这箱子上着锁,有顺序,不是随便哪只丧尸能碰的东西。
前两道,她拍对了。
第三道卡扣窄,小手指连着滑开两次,她急得直哼哼。
罗川已经拎住她后颈的衣料,把她整个提离了地面。
“放开。”
温宁四肢腾空,脚尖够不到地,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手还固执地朝药箱伸,过大的衣领勒着脖子,只挤得出一串急促气音。
“等等。”许嘉蹲到箱边,“她刚才按的是解锁顺序。”
罗川没松手:“瞎碰也能碰对两个。”
温宁恨不得回头咬他一口。
余光里,秦野还看着她。
他没救她,也没让人开枪。
他在判断。
温宁强迫自己停下扑腾。
急也没用。她软下四肢,转头看向秦野,眼睛一眨不眨——让他看清,她每一下都不是乱来。
秦野抬了下手。
罗川把她放回地面,仍拎着她的衣领。
“去墙边。”秦野说。
温宁没有直着过去,而是绕开正在漏液的样本管,从没有碎片的那侧挪到墙角,还回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踩到玻璃。
许嘉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蹲下,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温宁乖乖蹲好,摊开两只沾灰的小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等他下一句。
这一次,没人再说她只是碰巧。
罗川压低声音:“普通感染体做不到。”
“会听命令,不代表安全。”秦野说。
温宁抬头看他。
他说得没错。
她颈侧还带着咬伤,血里全是零号病毒。换成从前的自己,也不会只因为一只感染体能听几句话,就把它放进三万人的基地。
光"听得懂"还不够。
她的视线落回药箱。
这次她没去够提手,而是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点向箱锁。
左,中,右——三道卡扣,一道一道点给秦野看。
再指指自己,指指药箱。
许嘉顺着她的动作检查箱体,擦掉铭牌上的灰。
“这是温博士的个人样本箱。”
她试着输入研究所通用权限,箱锁亮了一下,随即变红。
“打不开。只有温博士本人,或者研究所高级权限能解。”
秦野问:“她刚才按的顺序呢?”
许嘉照温宁的动作按了一遍。
前两道机械锁弹开,内层权限灯再次亮起。
“顺序是对的。”
温宁不再去看秦野信不信她是温宁。
箱子里是零号原始数据、逆转药剂配比,还有事故当天最后一次检测。开箱顺序在她脑子里,最后一道权限刻在她手上。
杀了她,这些跟着一起没。
秦野盯着药箱看了两秒。
“感染体吞噬人类后,会不会留下记忆?”
许嘉沉默片刻。
“有类似报告,但没有稳定结论。”
换从前,这句话会让温宁凉半截——她越懂温宁的东西,就越像吞了温宁的怪物。
可这一次,她反而松了口气。
吞了记忆的东西,和她本人,秦野这一次没能分开。
分不开,他就不敢动她。
外面的低吼声近了。
通讯器里有人催:“秦队,东侧墙体撑不住了。”
秦野终于收起枪。
温宁还没来得及松气,罗川已经取出束缚带。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了回来。
“别反抗。”秦野说。
温宁看着他,没再动。
秦野指向药箱:“一起带走,列最高级证物。”
成了。
温宁垂下眼,压住翻上来的那口气。
她没能让他认出自己,却让他做了她要他做的事——数据会跟她一起回基地。
巴掌大的身子,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她到底赢回了一步。
罗川看了一眼温宁:“她呢?”
秦野的视线在她灰黑的指甲上停了一瞬。
“活着带回去。”
他转身安排撤离,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我要知道温宁在哪。”
束缚带扣住温宁的手腕,箍在细瘦的腕骨上,空出一大截。
她没有挣扎。
这是结婚四年来,秦野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把她和温宁分成了两个人。
温宁盯着他的背影,把那口酸咽了下去。
哭着求他认,没用。
那就让他自己走过来——她攥着这箱他撬不开的东西,一件一件把证据摆到他面前,逼他亲口承认,小丧尸就是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