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爸爸进了那个小小的审讯室,和上次他来报案时是同一个地方。
我看到老警察叔叔坐在他对面。
老警察把一沓资料推到爸爸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这个司机,家里也有个和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上个月刚查出白血病。”
“这个负责看管的,是为了给他乡下瘫痪的母亲筹钱治病,才第一次下水。”
爸爸冷冷地打断了他:“他们的理由,不能成为我儿子死亡的借口。一码归一码。”
老警察抬起头:“对,一码归一码。你儿子的死是一码,法律会追究到底。
你伤人,是另一码,法律同样会追究。纪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爸爸沉默了。
老警察告诉他,警方一直在全力追捕主犯“会计”,但对方切断了所有已知的线索。
他们需要时间。他劝爸爸,如果真的爱孩子,就应该相信法律,而不是用另一场悲剧,去覆盖上一场悲剧。
我看着爸爸紧锁的眉头,心里第一次希望,他能听警察叔叔的话。
我不想他再伤害别人,也不想他再受伤。
如果我的死亡,需要用爸爸的未来去“支付”,那这笔交易,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
由于证据不足,加上姨妈请了最好的律师,爸爸被保释了。但他被严密地监视着,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他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他站在那块白板前,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唯一没有被划掉,还被血红色圆圈圈起来的名字——“会计”。
他拿起笔,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姨妈说的那句“爱是不要钱的”是什么意思了。
爱不是交易,不是结算,更不是用仇恨去填平的账本。爱是……不希望你为了我,变成一个怪物。
突然,爸爸拿起板擦,用力擦掉了白板上所有的字,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备注,只留下了“会计”那孤零零的两个字。
然后,他打开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