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我加完班走出写字楼。
走下台阶,看到路灯旁站着两人。
他们低头抱紧双臂,双腿发抖。
我停住脚步,认出那是父亲和母亲。
几年不见,两人老去许多。
父亲头发全白,腰背弯曲,缩成一团。
母亲脸生皱纹,眼窝凹陷,嘴唇发紫。
看见我,两人缩着脖子挪动脚步。
“晓晓……”父亲嗓音嘶哑,带着鼻音。
我站立俯视他们。
父亲仰头,眼眶泛红,眼角积泪。
他抬手抹脸。
“闺女,”
“我们在表彰会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全省优秀青年干部,
照片贴在市政大厅的公告栏里,和你当年省考的成绩单贴在一起。”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
“你有出息了,真的……有出息了。”
“爸对不起你。”
这句道歉迟了二十多年,我内心无波。
母亲哭泣伸手,想拉我胳膊。
手停在半空,又把指头收回。
“你哥他就是个畜生,”母亲边哭边说。
“去年被你爸打断腿赶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我们不管他了,真的不管了……”
她掏出照片,上面印有我大学留影。
“我们知道错了,”父亲继续说话,泪流满面。
“每天都在想你,就是想看看你……跟你道个歉……”
我看他们发抖,心中无喜,亦无原谅之意,只觉疲惫。
这两人于我而言只是陌路。
“你们的银行账号没有变吧。”我出声打断。
他们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义务,”我直视父亲双眼。
“以后每个月一号,我会往那个账户打两千块钱赡养费。风雨无阻,直到你们百年。”
父亲摆手,双手发颤。
“爸不要钱!我们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险些摔倒。
“爸就是想你了,跟我们回家看看行不行?哪怕看一眼……”
“回家?”
我摇了摇头。
“这笔钱我会按时给,你们生病需要签字的时候,我也会去。”
我看着父亲低头闭嘴。
“但除此以外,我们不需要有任何联系。别让我回那个家了,”
“我嫌恶心。”我把话说完。
两人张嘴无声。
那个家纵容儿子毁我前程,拿我省考材料垫桌腿。
在订婚宴上把我打出血,这确实令人恶心。
两人互相搀扶转身离去。
我收回视线,走回小区。
回到自己买的公寓推门进屋。
房间不大,地面无尘,阳台摆绿植。
脱掉外套挂上衣架,转身进厨房。
从冰箱拿出一个番茄,打开水龙头洗净表面。
将番茄放在案板切块,红色汁水流到刀上。
以前老家不买番茄,因为包齐说过一句话。
“番茄的汁水恶心得像血”
此后厨房没出现过番茄,我的喜好未被他们在意。
现在,锅里的水烧开冒泡。
番茄块和鸡蛋入锅,煮熟变色。
盛出一大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这间房子只有我一人,全是我自己挣来。
用勺喝了一口汤咽下。
我的心终于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