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天清晨。
殡仪馆第二次派人来了。
爸爸这回没有拦,他跪在床前,用温热的毛巾一遍一遍的给我擦脸。
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闺女爱干净,你们带她走之前,让我给她擦干净。”
这三年他有多久没碰过我了?
自从青青来了以后,他连看我都觉得难受。我这张脸,时刻提醒着他女儿本来的样子。
妈妈在卧室翻出了我十五岁穿的那条白裙子。
“晓晓喜欢这条。”
她把裙子贴在脸上,肩膀一直在抖。
殡仪馆的人在门口小声催。
“家属,时间差不多了。”
爸爸点了下头,弯腰把毛巾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走吧。”
两个人走进来,弯腰准备抬担架。
这时候青青走了进来。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客厅,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现在她站在小黑屋的门口,挡住了去路。
“让开,我们要走了。”殡仪馆的人皱着眉。
青青没动。
她看了一眼担架上我那张灰白的脸,然后转向爸爸。
“你们不应该送她走。”
爸爸红着眼看她。
“青青,别闹了,让他们把晓晓带走吧。”
“她没有死。”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定格。
妈妈手里的白裙子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青青歪了歪头。
“她叫我那天晚上不要来看她,我答应了,但她没说不让我留意她的状况。”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她的呼吸和心跳同时停了。”
“我进去过。”
我飘在半空,整个灵魂猛地一颤。
那个夜晚。
我刚死,意识模糊得什么都记不清。
她进去过。
“她停止呼吸之后,我用我体内的低温模组对她的躯体做了降温处理。”
爸爸愣在那里。
“什么意思?”
“我的核心区域有一块低温维持模块,原本是保存我自己零件的。那天晚上我把它取出来,贴在了她的胸口。”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低温可以让脑细胞死得慢一些。”
“到现在,她心跳是停了,但脑干还有反应。”
“还有机会。”
所有人呆住了。
妈妈猛地扑到我身边,一把扯开盖着的白布。
“建明!她胸口这里,是冰的!但手腕……”
“我的模块电量最多再撑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外部手段介入,她会彻底脑死亡。”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爸爸冲出去打120。
妈妈死死抱着我的身体不撒手。
殡仪馆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
我飘在半空中,灵魂剧烈地震荡。
我还没死?
我低头看向青青。
她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她叫我不要去看她,但她没叫我不要救她。两个请求不冲突,所以我都做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长鸣。
我的灵魂被一股力量猛的向下拽,朝着那具躺在窄床上的身体,直直的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