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蹲下身，把弯弯搂进怀里，哽咽着说：“弯弯，姐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弯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妈妈以前总说姐姐欺负我，可是姐姐从来没有欺负我，她还把草莓糖给我吃……”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妈妈最后的防线。
她哭得撕心裂肺：“是妈妈错了！是妈妈冤枉了曲曲！”
“是妈妈忘了曲曲也是妈妈的心头肉啊！”
弯弯被妈妈的样子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姐姐，我要姐姐回来……”
我飘在棺木上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葬礼结束后，爸爸亲自把我葬在了后山的小山。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摘野花的地方。
妈妈跪在坟前，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浑身湿透。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到了极点。
姑姑留在了家里每天看着爸妈，怕他们做傻事，也每天都在指责他们。
爸妈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的课本、画笔和玩具都摆得整整齐齐，就像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妈妈每天都会给我摆上一双碗筷。
吃饭的时候，会往我碗里夹我爱吃的菜，嘴里还念叨着：“曲曲，快吃，别挑食。”
可转头看到空荡荡的椅子，又会抱着碗哭起来。
爸爸把我那幅获奖的画从老师那里拿了回来，裱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爸爸每天都会盯着这幅画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嘴里反复说着：“爸爸错了，爸爸当初不该撕你的画，你画得真好，真的真好……”
我飘在房间里，看着他们做这些无用的忏悔，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话，我活着的时候听不到。
现在我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爸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妈妈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我还在家里。
她会对着空气喊我，会给我洗袜子，会把我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
有一次她煮了一碗汤圆，端到我的房间，放在我的书桌上。
“曲曲快吃，刚煮的。”
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鼻子一酸。
这是第一次妈妈专门给我煮的汤圆。
以前家里煮汤圆，都是先给弯弯盛，剩下的才轮到我，有时候弯弯吃不完，妈妈就会把剩下的给我。
爸爸开始酗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
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我的画说话。
说小时候听我第一次喊爸爸时，他有多开心。
说我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扑到他怀里时他有多暖心。
“曲曲，爸爸对不起你。”
他抱着画，哭得像个孩子。
“爸爸只想着弯弯需要照顾，却忘了你也是个孩子，你也需要爸爸的爱啊……”
我看着他，想起三岁那年画的全家福。
后来妹妹出生了，那张画就被妈妈扔到了垃圾桶里。
妈妈说：“家里有弯弯了，这张画会刺激到她，扔了吧。”
那时候我还哭着去垃圾桶里找，却被妈妈说我不懂事。
姑姑看着他们这样，又心疼又生气。
“人都没了，你们再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曲曲在天上看到，也不会开心的。”
“你们好好照顾弯弯，好好过日子，才是对曲曲最好的交代！”
可爸妈根本听不进去，他们活在无尽的愧疚和自责里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