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也慢慢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不再哭闹着要东西,每天都安安静静的。
她会走到我的房间,摸着我的画笔小声喊:“姐姐。”
她会抱着我的拍立得贴在胸口默默发呆。
因为她还是没明白死亡的意思。
只是发现,一直在房间里的姐姐,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姐姐突然不见了。
我飘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怨恨慢慢开始消散。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妹妹,我只是羡慕她。
羡慕她能得到爸妈所有的爱,羡慕她能让爸妈多看一眼。
我多希望爸爸妈妈也能给我一点爱,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满足了。
直到后来的有一天,妈妈又对着空气喊我的名字,喊着喊着突然倒在了地上。
爸爸吓坏了,赶紧把妈妈送到医院。
医生说妈妈是因为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以后都要靠药物维持,而且很难恢复正常了。
爸爸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和妈妈的偏心,害死了我,也毁了这个家。
妈妈出院后,变得更糊涂了。
她总是抱着我的画,坐在沙发上,嘴里反复说着:“曲曲,妈妈给你唱儿歌,你听好不好?”
“曲曲,妈妈给你讲故事,你别离开妈妈。”
她认不出弯弯,有时候会把弯弯当成我,抱着弯弯喊:“曲曲,我的曲曲。”
妹妹看着妈妈这样,会小声哭,拉着爸爸的手问:“爸爸,妈妈怎么了?”
“她为什么把我当成姐姐?”
爸爸抱着妹妹,红着眼睛说:“妈妈只是想姐姐了,只是……太想姐姐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爸爸也垮了。
他因为长期酗酒和抑郁,患上了严重的肝病,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
家里的积蓄,都花在了爸妈的医药费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姑姑接手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可最终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妹妹慢慢长大,也学会了照顾爸妈。
她会给妈妈喂药,会给爸爸擦脸。
虽然很笨拙,可她还是很认真。
我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房子里跟着姑姑忙前忙后,心里微微一酸。
妹妹是无辜的,姑姑也是。
却都因为爸妈的偏心,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爸爸的病情突然加重,被送到医院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的一张小照片。
是我小时候拍的,笑得一脸灿烂。
爸爸走后,妈妈的病情更严重了。
她每天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嘴里念叨着:“曲曲,爸爸来接你了,你们什么时候来接妈妈啊?”
没过多久,妈妈也走了。
她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释怀的笑容。
爸妈走后,姑姑把妹妹带到了外地。
临走时,妹妹对着我的灵位,磕了三个头:“姐姐,我会好好长大。”
“做你最棒的妹妹。”
后来,在姑姑的支持下,妹妹也开始学习画画了。
她用我的名字和我过去被藏起来的画,办了一场小小的街边画展,主题叫颜色。
妹妹眼里模糊的颜色,却变成了她眼中实质性的我。
画展结束后,姑姑和妹妹带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回到了我的坟前。
她轻轻抚摸着刻着我名字的石碑,声音温柔:“姐姐,我做到了。”
“虽然我看不到颜色,但我让全世界看到了你眼中的颜色。”
“只要有一个喜欢你的画,就有人喜欢着赋予画灵魂的你。”
风拂过坟头的野花,阳光洒在墓碑上,暖得像小时候我曾经拥有过的爸妈的拥抱。
我飘在妹妹身边,看着她眼里的光。
看着她终于长成了温柔又坚强的模样,一切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从来不是想要爸妈迟来的忏悔。
我只是想要有人记得我,记得我也渴望爱,渴望被好好对待。
而现在,妹妹替我做到了。
我笑着化作一缕温暖的光,轻轻绕着妹妹和姑姑的指尖。
慢慢升上天空,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愿下辈子我能做一个被爸妈捧在手心的孩子。
能有一个幸福的家,能画很多很多颜色的画。
风轻轻吹过。
树叶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地毯为我送行。
再见了,这个让我爱过也让我绝望过的世界。
愿我下辈子,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