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回京城时,满朝震动。
朝堂上,曾叫嚣“穷兵黩武”的文臣们一片沉默。
弹劾过我的御史更是低头不语。
皇上在朝堂上公开宣读了战报:“匈奴十二万铁骑,七日溃败,阵斩六千余,伤敌过万。”
“大雍将士阵亡一十二人。”
一十二人。
这个数字让所有武将都红了眼眶。
以前和匈奴打仗,每一场都是拿人命去填。
守一座边城要死三万人,夺一个关隘要死五万人。
现在,十二条命换来了十二万铁骑的溃退。
皇上当朝宣布,封我为正一品皇贵妃,总领军器监,兼管边防军械。
后宫嫔妃统管军务,此乃大雍开朝首例。
但无人反对。
事实已经证明,大雍的命运,握在谁的手里。
我回京那天,太后破例出宫相迎。
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消瘦的脸,眼泪落了下来。
“你这孩子,月子都没坐完就上了战场……”
承钧已经快一岁了。
紫苏抱着他在宫门口等我,他一看见我就咧开嘴笑,两只小手拼命够我衣襟上挂着的一枚黄铜弹壳。
我把他抱起来,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顿好一切后,我去了天牢。
薄绾绾被关近一年,已是形销骨立。
她的手边堆满了写了字的布条——没有纸笔,她就咬破手指在撕下来的囚衣上写诗。
满地都是诗。
看到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黯淡。
“你来看我的笑话?”
我在她对面蹲下来,摇了摇头。
“匈奴退了。”
“……用你的铁管子?”
“嗯。七天。”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不可能”,但最终只是垂下了头。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如果当初那个系统没有出现,我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错了。”
我直视着她,“你选诗词,不过是因你骨子里就轻视铁器,觉得诗词更高贵。”
“你看不起工匠,看不起我们这双手,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太平。”
“可真相是——”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双手粗糙,指节变形,三根手指上有烧穿的疤痕。
“真相是,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薄绾绾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那我的诗词……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诗词替皇上拖了两年时间。”
“如果没有这两年,我造不出一千多把枪。”
“但你把军器监的情报送给匈奴那一刻——”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眼神里没了怨恨,只剩茫然。
“那我的孩子……承文怎么样了?”
“太后在照顾。体弱,但在慢慢调养。”
我站起来,“你的通敌之罪,皇上说等战事彻底平息后再定。”
“我来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卷干净的宣纸和一支新毛笔。
“匈奴退了不代表天下太平。”
“北边还有鲜卑,西边还有羌人。”
“大雍需要枪,但也需要能写进史书的东西。”
“你若真觉得诗词有用,就别再写那些应景之作。去写写边关的将士与百姓。”
薄绾绾怔怔地看着那卷宣纸,手在发抖。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在后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薄凝霜。”
我停下来。
“……当初,你是不是就知道诗词没用?”
我回过头,看着她满是血字的囚衣和满地狼藉的诗句。
“我只知道一件事——”
“李白挡不住子弹。”
我走出天牢,阳光落在脸上。
紫苏抱着承钧在外面等我。
他咯咯笑着伸手去够我袖口里露出半截的游标卡尺。
我把他接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回军器监。”
图纸上还有二十七种武器没有造出来。
而我有的是时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