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大喊一声,推门而入。
他扯松了领带,带着疲惫和习惯性的不耐烦。
“知意,我回来了。别躲了,出来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顾景深皱了皱眉。
以为她还在为包厢里的事情置气,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
“今天在同学面前没否认,确实是我没顾忌你的感受。”
“但你发脾气拉黑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跟我玩冷战?”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像是施舍般地开口哄着。
“差不多闹够了吧?为了一个游戏至于气成这样吗?”
“乖,快出来,我明天把那条你看中的项链买给你。”
“下周五的纪 念 日我们照常过,就当是给你赔罪了,行不行?”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温暖的灯光。
没有厨房里常年温着的排骨汤的味道。
没有那个穿着毛茸茸睡衣,缩在沙发上等他应酬归来的娇小身影。
顾景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慌。
茶几上,她平时用来泡养胃茶的玻璃杯不见了。
沙发上,她最喜欢的那个抱枕不见了。
甚至连阳台上那盆她每天精心修剪的兰花,也不见了。
顾景深连鞋都没换,大步冲进主卧。
一把拉开衣帽间的推拉门。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属于她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她走了。
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砸东西。
她就像一阵风,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抽离了。
抹掉了这七年所有的痕迹。
顾景深的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
屏幕亮起,壁纸是她熟睡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疼得他无法呼吸。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将他淹没。
大家只知道他顾景深现在是科技公司总裁。
可谁知道,五年前他公司刚起步的时候。
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时候,许知意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外语系毕业的。
她明明拿到了顶级外企的offer。
却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跟着他挤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白天,她是他公司里不拿一分钱工资的客服、财务、保洁。
晚上,她熬夜接私活做翻译,敲键盘敲到手指发炎。
只为了给他凑够第二天去见投资人的路费。
他记得那个冬天。
他因为一个项目失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她没有一句怨言。
等他终于推开门的时候。
看到的是她冻得生满冻疮的双手,正捧着一套崭新的西装。
那是她卖了长发,又连熬了半个月的夜,用翻译费给他买的。
她说:“景深,穿上它,我们从头再来。”
她明明那么怕冷。
明明那么娇气,大学时手指破个皮都要红眼眶。
这七年。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他陪她过任何一个节日。
他每次应酬喝得烂醉回来,吐得满地都是。
她总是毫无怨言地清理干净,给他煮醒酒汤,守着他到天亮。
他讨厌烟味,她就每天把家里的空气净化器滤芯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自己所有的青春热情,全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
除了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碾碎她最后一点期盼。
他甚至在不久前,因为苏婉一句想念国内的日料,就毫不犹豫地推掉了和许知意约定好的晚餐。
他以为许知意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以为只要他随便哄哄,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直到今天。
她终于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