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太监吓得拂尘都掉在了地上,指着我尖声呵斥。
“放肆!安国郡主,你可知抗旨不尊,是诛九族的大罪!”
满堂宾客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父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暴起。
我却没有理会那太监的叫嚣,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双膝跪地。
重重磕头,再抬起头时,一缕鲜血顺着我的额角缓缓滑落。
我朗声开口,“臣女叩谢天恩!”
“然边疆未稳,敌国虎视眈眈,臣女曾对阵亡的穆家军将士立下过毒誓。”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我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
“臣女恳请陛下,将此婚期延后至边关太平之日!”
“若臣女不幸战死沙场,便让这道圣旨与臣女一同下葬。”
我重重地磕了第二个头。
“如此,既全了臣女为国尽忠的一片赤诚,也全了陛下体恤将士的千古美名!”
此番“大义凛然”的请命,字字泣血,句句忠诚。
通过在场宾客的口,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感佩流泪,纷纷称颂我为女中豪杰,穆家军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在这样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之下,皇帝若再强行让我成婚,便是陷忠臣于不义,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最终,皇帝不得不收回成命。
他咬着牙,改口嘉奖我的“忠勇”,并亲笔赐下“边关不平,婚事不启”的御旨。
三年后。
我已是北境最有威望的女将军,手中的长枪饮尽了敌寇的鲜血。
当初被我送去边关先锋营驯马的李、王两位公子。
在这三年的风沙和鲜血中,竟褪去了纨绔的劣根性,被磨练出了真正的血性。
他们成了我手下两名最得力的干将,对我忠心耿耿,指哪打哪。
这一日,我接到潜伏在京城的密探传回的急报。
当年与二叔暗中勾结通敌的真正幕后黑手——镇国亲王。
因不满皇帝连年削藩,竟勾结外敌,意图在皇帝寿宴之夜发动兵变,篡位夺权。
我没有片刻犹豫,当即点齐三万精锐铁骑,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在叛军即将攻破宫门、皇帝万念俱灰的生死关头。
我率军如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重围。
一夜血战。
我亲手斩下镇国亲王的首级,将这尊盘踞大渊多年的“大老虎”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救驾之功,足以让我封王拜相。
庆功宴上,皇帝看着我身后那支只听我一人号令、杀气冲天的精锐之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忌惮,有恐惧,也有无奈。
我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主动上前,双手奉上那枚曾被踩在烂泥里的玄铁兵符。
“臣女幸不辱命,如今边关太平,叛党已诛。”
我平静地看着皇帝。
“臣女只求卸甲归田,陪伴老父,安度余生。”
皇帝沉吟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答应了我的请求。
半个月后。
我带着父亲,辞别了京城的繁华与算计,回到了风景如画的江南祖宅。
马车停在宅院门口。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的男子,手持一卷泛黄的书卷,正站在石阶上含笑望着我。
他是我在边关从敌军刀下救出的前朝鸿儒,也是我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亲手挑选的归宿。
“清清。”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马鞭,眼底盛满了江南的春水。
“江南的初雪落了,这炉新茶,你可还喝得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