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东宫表面上风平浪静。
太子每天上朝理事,对我的态度从冰冷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他开始亲自过问我每日的饮食和脉案,偶尔经过内殿的时候会多停一步,却永远不进来。
有一回我孕吐的厉害,趴在榻边干呕,嬷嬷端来温水给我顺气。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
我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和胃酸。
他把碗递到嬷嬷手里,声音别扭。
“太医说孕中期容易反胃,这个你试试看管不管用。”
说完人就走了,步子很快,匆匆离开没有做任何停留。
我喝了一口粥。
很甜。
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赫连鸢在柴房里也没闲着。
她被关了快四个月,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在里面大声诵经。
声音穿过院墙,传遍半个东宫,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在受苦。
城外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进来。
赫连鸢被关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出去,流民之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太子被妖女迷了心智,关了为民请命的太子妃。”
舆论越来越大,甚至有流民跑到城门口跪请释放太子妃。
皇帝把太子叫进宫,拍着桌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子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苍白没有血色。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柴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说了一句话。
“把柴房的门打开。”
我的心瞬间沉了。
赫连鸢出来的那天,东宫所有人都出去迎接。
她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样子,显得非常虚弱但是很神圣。
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汗渍。
但她腰杆挺的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来,目光悲悯的扫过每一个跪着迎接她的人。
“都平身吧。”
她的声音虚弱却温柔。
“本宫在柴房的每一天,都在为你们祈福。”
宫女太监们呜呜的哭了起来,一个个抹眼泪,显得非常感动和伤心。
赫连鸢经过我的房间时,步子停了一瞬。
她没有往里看,只是侧过头,声音很轻的落了一句。
“你以为你赢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当天晚上,赫连鸢做了一件事。
她去见了皇后。
我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一早,皇后身边的嬷嬷就来了东宫。
带了皇后的口谕。
“东宫子嗣事关国本,皇后娘娘体恤太子妃,特许太子妃恢复一切权柄。”
“另,皇后娘娘说,东宫既已有孕,产期将近,当一切以稳妥为上,不宜再生枝节。”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产后母子均安,自是皇家之福,若有闪失也是天命不可强求。”
嬷嬷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内殿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十遍。
什么叫若有闪失也是天命。
这分明就是皇后在暗示,孩子生下来就好,至于我的死活没人在乎。
甚至,如果我死在产房里,那就是天命。
赫连鸢走了一步好棋。
她打不掉我的孩子,就先保证孩子能生下来,然后在产房里做掉我。
反正她要的是太子的唯一骨血,不是我这个人。
孩子跟谁,她说了算。
我这个生母,不过是一个生完孩子就可以去死的工具。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深吸了一口气。
赫连鸢啊赫连鸢。
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你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