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雪!阿雪!」
「看在从前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阿雪!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家!」
「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
「你怎么能丢下我!」
声后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顾天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出来,跟在我们车后。
看着后视镜里那张难过到扭曲,崩溃到绝望的脸。
我语气平淡的开口:「加速,甩开他!」
秦律师轻声骂了一句,一脚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将扒在车盖后的顾天野,重重甩了出去。
风从窗口灌入。
将那些年的旧事,一点点翻出。
我爸是赌徒,被我妈捅了十几刀,当场死亡。
可那些亲戚,包括我的爷奶不觉得他有错。
反而觉得是我妈的错。
是我命不好,晦气克家。
在我妈一刀割了脖子后,我被送进了孤儿院。
那些孩童没有想象中那么友好。
他们一个个将我堵在角落,和我伸手要钱,要糖,要东西。
可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被打得最惨时,我嘴里的牙全掉了。
或许是不忍。
或许是我从不认输。
顾天野站出来了。
「别怕。」
「我在呢。」
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所有人。
「从今天起。」
「梅里雪是我的小根班,你们不准欺负她。」
他那时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身影单薄,却让我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他说:「梅里雪,是我的人。」
短短四个字,声音坚定,在我心底里打开一条缝。
照进一抹天光。
顾天野将手伸到我面前,眼睛紧紧盯着我:
「小不点!」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以后我护着你。」
少年的手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外套带着好闻的皂角味。
我来不及细想,将手伸了过去。
从此成为他的人。
「好。」
「你不准食言。」
最难那年。
是顾天野刚出狱那一年,我被黑心老板昧了工资。
他没有文凭,因为坐牢的前科找不到工作。
我们甚至拿不出吃饭的几十元。
看着日渐消沉的顾天野。
我打遍了小广告上的电话,求遍了所有人。
没人肯给毫无背景的我们一个机会。
最后我去了酒吧卖酒。
在那些有钱人面前学狗叫。
其中一个老板,见我心诚,很好心的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卖肾。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的道谢。
我厌恶那样的自己,可我没办法。
我不能看着顾天野烂在泥沼里,在晦暗的人生里一点点变成毫无营养的垃圾。
我踩碎自己尊严,用酒灌醉了他。
最后偷偷摸摸去了约好的地点。
用一颗健康的肾,换了50万。
拿到钱的那天,顾天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谁让你去卖器官的?」
「要卖,也是我!凭什么是你!」
顾天野带着哭腔的嘶吼,在我耳边一声声的响起。
我那时没有力气解释给他听。
只能将染上血的钱,缓慢却坚定的递给他。
他没有碰那些钱,却哭的像个孩子。
公司注册那一日,他签了一份认购协议。
他大概没有想过,20年前的有心之举,会成为今日的掣肘。
三天后,顾天野很准时的送来一份公证过的合同。
用十个亿的身价,换回那张纸。
一同交给我的,还有一份信。
我拿在掌心,只看了一眼便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我无比确定。
相忘于江湖,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