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世界清净了。
我的生活,好像突然就慢了下来,顺了起来。
早上不再是闹钟和江凌曜的抱怨一起响。
是江乐果轻手轻脚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醒我,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我做饭,他就蹲在厨房门口看。
我煮鸡胸肉,他吃得头也不抬,吃完把碗舔得锃亮,然后满足地躺倒,露出肚皮让我揉。
我揉着他软乎乎的肚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我不再需要一下班就冲回家铲屎、收拾被他弄乱的战场。
家里总是整洁的。
江乐果自己会用猫砂,埋得严严实实。
他喜欢那个“廉价”的逗猫棒,扑来扑去玩一下午。
晚上,他要么团在我腿边打盹,要么变成人形,安静地坐在旁边,陪我加班,有时递杯水。
我的沙发套再没破过。
我的脸上、手上,也再没添过新伤。
医生说,我气色好了很多。
药,好像也不用吃那么多了。
原来养猫真的是为了治愈。
原来治愈的感觉,是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被人轻轻搬开了,晒进了阳光。
后来,我听原来小区的邻居提起江凌曜。
“哎哟,你不是原来养了只挺漂亮的白猫吗?能变人那个!”
邻居大妈在菜市场遇到我,拉着我说,“被那个开好车的小姐接走啦!可风光了!她逢人就炫耀,说自己领了只多么稀罕的猫人,带出去多有面子。”
“开始是风光,”
邻居撇撇嘴,“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她嫌麻烦啦。猫毛掉得到处都是,要梳要打理;挑食,只吃最贵的,不吃就闹;半夜跑酷,挠坏了她好几个名牌包!她哪有那个耐心伺候?新鲜劲过了,就当个摆设,有时候忙起来,好几天忘了喂食添水。”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好像跑啦!”
邻居压低声音,“听说是带他去什么聚会,他使性子挠了人,小姑娘觉得丢了大脸,回家就把他关阳台了。再后来就听说不见了。估计是自己跑了,也可能是……唉,谁知道呢。反正,再没人见过了。”
邻居大妈叹了口气,看着我肩头乖巧的狸花猫,又摇摇头:“所以说啊,这人呐,得知足。猫也一样。那小白猫跟着你的时候,多享福啊,被你养得油光水滑的,傲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这山望着那山高,去了有钱人家,反倒落得这个下场……”
她说着,拎起菜篮子,又看了江乐果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还是你现在这只懂事,看着就贴心。过日子嘛,图个舒心,又不是摆谱。那猫啊,以前是被你惯坏了,不知道惜福。”
惯坏了吗?
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打从一开始,他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家”,只有那个他自以为配得上的、更好的“去处”。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趴在我肩上、正用脑袋蹭我脖子的江乐果。
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我买了菜,牵着人性形态的江乐果的手往家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花园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面,一个脏兮兮的、熟悉的白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瘦了很多,毛也打结了,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仓惶地瞥过来一眼,又立刻躲开了。
那一眼里的仓惶和乞求,我看清了,但心里静得像湖。
过去的三年,像褪色的旧照片,偶尔翻到,但不再牵动我。
江乐果握紧了我的手。
我没停留,就像没看见一样,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温柔地亮起。
“今晚想吃什么?”我轻声问。
“鸡胸肉!”
江乐果回答得很快,眼睛亮晶晶的,“主人做的,我都喜欢。”
我笑了。
治愈,大概就是有人等你回家,而你,也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