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川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苏雪娆拉到了浅滩的礁石上。
苏雪娆浑身湿透,身体还在发抖。
裴亦川随口安抚了两句,目光不停往刚才宋冉冉落水的方向瞟,心里莫名的发慌。
“我去找找她。”
他刚要起身,就被苏雪娆死死拉住。
“找她干什么?她水性那么好,肯定早就自己游到岸边了。”
“再说了,她就是个无趣的书呆子,就算真的出点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
裴亦川沉下脸,甩开了她的手。
“我不准你这样说她。”
苏雪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老裴,别装了,你既然这么在乎她,刚才为什么先救我不救她?”
“承认吧,你心里早就厌烦她了,不然也不会为了跟我打个赌,连清北的志愿都敢改。”
裴亦川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带着语气烦躁起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转身就走,不管苏雪娆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他沿着河岸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
刚才在水里的那一瞬间的犹豫,此刻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不安,爬满了他的心脏。
他一直默认,宋冉冉是他人生里不会变动的部分。
两家的交情摆在那里,十几年的相伴摆在那里,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结局。
他笃定宋冉冉会一直站在原地,不管他走多远,玩得多疯,只要他回头,她就一定在。
就像这次的志愿,他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
宋冉冉不会放任他的前途毁在一场荒唐的赌约里,她一定会在系统关闭前,帮他把志愿改回来。
等开学,他们一起走进清北的校门,所有的插曲都会烟消云散,他们还是别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切都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上。
可现在,他沿着河岸走了快一个小时,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看到宋冉冉的身影。
不安越来越重,裴亦川拿出手机,给宋冉冉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给宋冉冉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却告诉他,他被拉黑了。
裴亦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受控制,朝着游客中心的方向冲去。
他冲进游客中心,一眼就看到了旅行社的带队导游。
“宋冉冉呢?她有没有回来?”
导游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宋冉冉同学和她的朋友,两个小时前就已经走了。”
裴亦川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走了?她们的行李还在酒店,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她们已经给酒店打过电话,办好了手续,说后面的行程不参加了,不用等她们。”
导游的话还在耳边,裴亦川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的手机滑落在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痕,就像他笃定了十几年的人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口子。
许久,他赶忙捡起手机,给宋冉冉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是亦川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宋母很快接了电话,“阿姨还想着叮嘱你两句,冉冉从小就娇气,出门在外,你多照顾着她点。”
裴亦川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全堵在了嘴里。
“嗯,我们都挺好的。”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冉冉玩了一天累了,我就是跟阿姨说一声,您不用担心。”
“好好好,有你照顾她,阿姨肯定放心。”
电话被挂断,裴亦川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脚受了伤,呛了水,一个人带着受伤的腿,能去哪?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他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又找了三遍,甚至连景区门口的每一辆车,他都凑过去看了一眼。
没有。
哪里都没有宋冉冉的影子。
旅游团剩下的行程,裴亦川全程心不在焉。
苏雪娆凑在他身边说个不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换了自己的副卡打电话,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利落地挂断。
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回到市区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
起初裴亦川还沉得住气。
他觉得宋冉冉只是在闹脾气,从小到大,她也不是没有生过气,每次只要他多哄两句,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她就会软下心来。
这次不过是闹得凶了点。
他笃定,十几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她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断了联系。
可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
宋冉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
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托共同的朋友去问,朋友要么说联系不上宋冉冉,要么说宋冉冉只回了一句没事,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裴亦川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