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末,我都会坐几个小时的车,去那座小山。
靠着黄土堆坐着,把这一周的事讲给妈妈听。
有时候会飞来一只蝴蝶,有时候会跳出一只小麻雀。
我总觉得,那是妈妈变的。
她用这种方式,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午后。
时间过起来很快,一眨眼从学校毕业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爸爸越来越瘦,他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走路的时候要拄拐杖。
公司的事他已经很少管了,大部分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妈妈的房间里。
那个房间一直空着,他不让人进去打扫,也不让动里面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让保姆叫我去书房。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柚柚,你来看看这个。”
我走过去。
桌上是一份遗嘱,已经写好,签了字,盖了章。
他把公司全部留给了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
“我这辈子做对了很多生意,但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没有相信你妈妈。”
“后来我想补救,但来不及了。”
“以后你自己过,想怎么过怎么过。”
“想旅游就去旅游,想花钱就花钱。”
说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没有再醒。
医生说,是心脏骤停,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他的遗愿写在那份遗嘱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想和你妈妈葬在一起。”
我看着那句话,把那份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我还是给他选了一块单独的墓地。
离妈妈的黄土堆很远,隔着一整座山。
我在他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一束白菊。
“对不起。”
我没办法让他们葬在一起。
妈妈生前已经为他流了太多眼泪,死后不该再被束缚。
那座黄土堆是她最后的净土。
那里有阳光,有松树,有自由的风。
而爸爸,他选择了怀疑和背叛,就该承担永远的孤独。
后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看一个捡破烂长大的女孩如何把企业搞垮。
我没理会,用三年时间,让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但我不满足,又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从零开始,不靠霍家的任何资源。
租最便宜的写字楼,用二手办公设备。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放着现成的江山不要,非要自讨苦吃。
可我知道,我要捡起来的,是我和妈妈尊严。
我要的证明的,也不是财富。
而是即使没有爸爸,我也能活得很好。
又过了几年,我成了最年轻的女首富。
记者问我成功的秘诀。
我说,是我妈妈教我的。
活着就要对得起自己受过的苦。
又是一年忌日,我开车去山上。
“妈,我今年把霍氏彻底交给职业经理人了。”
“我不需要他的公司,也打拼出来了。”
风吹过来,把松树吹得一阵一阵响。
我把头靠在碑面上。
“妈妈,我没有给你丢人。”
“我活得很好。”
“你拿命换来的机会,我没有浪费。”
我站起身,对着妈妈的墓碑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我走啦,下次来,给你带你最爱的花。”
我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松树在风里摇,阳光在碑上晃。
我终于明白,活着本身就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告慰。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我妈妈用生命换来的礼物。
我会继续走下去,带着妈妈的爱。
也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念想,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