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缓了几分钟,我才意识到,我没有死。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活着意味着要继续面对这一切。
而且是我一个人,没有妈妈的陪伴。
警察来看过我,拿了一个小本子,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都如实回答了。
结束的时候,警察站起来,我看见他抹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爸爸天天来医院看我。
有一天,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爸爸看见了我后背的淤青。
那是瘦绑匪把我拽上车的时磕到的。
他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很久。
晚上,他问我:“还疼吗?”
我说不疼。
这是实话,已经不疼了。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嘴巴抿得越来越紧。
住院的第二个星期,林雨晴来了。
她换了一件新的孕妇裙,肚子更大了。
走路的时候刻意挺着腰,像是在炫耀什么。
她捂着鼻子,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向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柚柚,你受罪了。”
我没有理她。
她把一束康乃馨放在床头的花瓶里。
“南泽,”她转过头看向爸爸,“医生不是说柚柚已经没有大碍了吗?”
“我看她精神头挺好的,这次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我之前有点见红,医生说……”
“你先回家。”爸爸打断了她。
林雨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南泽……”
“我先送你到楼下。”
爸爸站起来,拿过她的包。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我,最终冲我挥挥手。
“柚柚,阿姨下次……”
我打断她:“我讨厌你捂鼻子。”
林雨晴的脸僵住了。
“我和我妈妈是靠双手劳动挣钱的。”
“她一点也不臭。”
“虽然我妈妈的手指甲缝是黑的,但她的心是干净的!”
我直直地看着她。
林雨晴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转头看爸爸。
爸爸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看她。
“回去。”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爸爸拉开了门。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出院了。
爸爸把我接回了霍家老宅。
我上次来,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跟着妈妈跪在冰冷的雨夜里,只为求爸爸给一点生活费。
他施舍般地扔下一百块,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走了我们。
时隔多年,我又住回了这里。
爸爸把我的房间布置成了粉红色。
给我买了新床和新柜子,还把我和妈妈的衣服都搬进来了。
床上摆着一个比我还要高的熊。
我抱着熊坐在床边。
爸爸在门口看着我。
“柚柚,饿不饿?爸爸给你做海鲜粥?”
我摇头,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这是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房间。
可现在得到了,也索然无味。
爸爸在我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打开柜子,找出一件很大很厚的棉袄,抱着它躺到床上。
这件棉袄是妈妈最宝贵的衣服。
我把头埋在棉袄里,小声地叫了一声。
“妈妈。”
但,不会有人回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