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萧彻一路南奔,八百里。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可我却觉得,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十七年来,我第一次不需要算计下一场仗怎么打。
不需要担心爹娘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我甚至第一次发现,原来大楚的官道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吁——”
萧彻勒住缰绳,在一处边关市集停下。
他翻身下马,顺手递给我一个水囊。
“休息半个时辰再走。”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冽的井水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
他径直走到街边的一个首饰摊前。
挑挑拣拣半天,拿起一支通体莹白的素玉簪子。
“转过去。”
他走回来,命令道。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他轻笑一声,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将我转过身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的耳廓,带着温热。
他将那支玉簪,轻轻插进我随便用布条挽起的发髻里。
“逃命归逃命,女孩子该有的东西,不能少。”
摊主递过来一面铜镜。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七年了。
我戴过冰冷的头盔,戴过沉重的发冠。
却从来没有戴过一件,真正属于女儿家的首饰。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傍晚时分,我们刚在镇子尽头的一家客栈落脚。
甚至连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
“轰隆隆——”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
密集的马蹄声如黑云压城,瞬间将整个客栈团团包围。
“砰!”
客栈的大门被一根粗壮的原木轰然撞碎,木屑横飞。
三千大楚精锐铁骑,将这间小小的客栈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爹缓缓走入废墟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孽障!”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还不快滚过来受缚!”
我握紧刀柄,上前一步,将萧彻挡在身后。
“你以为,就凭你手下这些人,留得住我?”
爹突然仰天狂笑。
“是吗?”
他一挥手。
几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扔在我的脚下。
是陈叔。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陈叔!”
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萧彻死死拉住。
陈叔跪在泥水里,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小将军,老奴对不起你!”
“他们拿我婆娘和孙女的命要挟,老奴只能当个畜生啊!”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入视线。
沈明月穿着一身崭新的软甲,在娘的搀扶下走下来。
她看着我,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
“姐姐,你别闹了,跟我们回去吧。”
“乖乖嫁给可汗,别连累爹娘和无辜的人了。”
“你从小就疼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吧?”
萧彻站在我身后。
眼底的杀机瞬间爆出。
他突然如鬼魅般暴起,抽出腰间软剑,直取沈明月的咽喉!
“不要!”
就在萧彻的剑尖即将刺穿沈明月喉咙的瞬间,我本能地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