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掷出腰间的匕首,硬生生撞偏了萧彻的剑锋。
“当”的一声脆响,软剑偏离了寸许。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竟然是她罪不至死。
爹娘偏心是真。
可沈明月毕竟没有拿刀杀过人。
她只是习惯了躲在爹娘身后吸血,她罪不至死。
萧彻为了不伤到我,强行在半空中收招,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
就在他收剑的瞬间。
沈明月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她那张娇弱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度恶毒的笑容。
她迅速后退一步,按下了藏在马车车辕上的机括。
“哗啦”一声巨响!
一张布满倒刺的精钢大网从天而降,将躲闪不及的萧彻死死罩在其中。
“放箭!”
沈明月尖叫着下令。
爹身后的辎重车帘猛地掀开,十架早已上弦的连发重弩,死死对准了网中的萧彻。
我如坠冰窟。
原来,她刚才的眼泪,她的苦苦哀求。
全都是为了激怒萧彻,诱他出手!
爹仰天狂笑,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沈安,你还是这么蠢!”
“你唯一的帮手也自投罗网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反抗!”
他一挥手。
十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将我的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重重按在泥水里。
爹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佩刀。
大步走到萧彻面前,将冰冷的刀锋压在萧彻的脖子上。
刀刃压出血痕。
“沈安,乖乖束手就擒!”
“否则,我先砍了这小子的脑袋,再把你绑去草原!”
娘走上前来,用帕子捂着鼻子,满脸焦急。
“老爷,可汗那边给的期限紧得很。”
“她一向诡计多端,这路上山高水远的,万一她半路又跑了怎么办?”
“月儿可受不得那种惊吓了!”
爹闻言,看着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狠。
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娘说得对,你活着,就是个祸害。”
“倒不如,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拿你的脑袋去平息老可汗的怒火,照样能换回战马,保你妹妹一生平安!”
他高高举起了那把厚重的斩马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直直对准了我的后颈。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对亲生女儿的怜悯。
刀锋裹挟着风声,狠狠劈下!
“噗嗤!”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我只觉得身上一沉,一股浓烈的、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喷溅了满脸。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被折断了双腿的陈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身边的士兵。
合身扑在了我的背上。
那把原本该砍下我脑袋的斩马刀,深深地,劈进了陈叔的后背。
“陈叔!”
我尖叫出声。
陈叔死死抓着我的袖口。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释然。
“小将军……”
“老奴这辈子……没法再跟着你冲锋陷阵了……”
“是我对不住你……”
“下辈子……老奴给你……当牛做马……”
抓着我袖口的手,一寸寸松开。
重重地,垂落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