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煜最终没有签那封和离书。
他跪在我榻前一夜。
天亮时,皇帝的旨意来了。
景王治家不严,苛待正妃,罚俸三年,闭府思过。
白盈被送去寒庵那日,京中下了第一场大雪。
我坐在窗前,看着雪落在红梅枝头。
萧景煜亲手端来药。
他这些日子瘦得厉害,眉眼间再不见从前的矜贵从容。
可他依旧生得好。
哪怕狼狈,也像折了锋芒的玉。
“云筝,喝药。”
我接过来,慢慢饮尽。
他眼中竟生出一点微弱的欢喜。
我看着他,忽然问:
“萧景煜,你还记得洞房夜吗?”
他端药碗的手一颤。
“记得。”
“你说,王妃身子好,死不了。”
萧景煜喉间滚动,眼底红得厉害。
“别说了。”
我轻声道:
“可我想说。”
“我怕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他猛地抬头。
我望着窗外的雪,声音很轻。
“上一世,我不是故意离开你。”
“我被系统带走时,魂魄都快碎了。”
“我看见你抱着空棺吐血,也看见你一夜白头。”
“所以我回来了。”
萧景煜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云筝……”
我转头看他。
“我回来,不是为了骗你。”
“是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这一句,像彻底击溃了他。
他跪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额头抵在我掌心。
“本王错了。”
“云筝,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好。”
“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却再没有从前那种酸疼。
原来爱意耗尽之后,连恨也会淡。
我轻轻抽回手。
“萧景煜,我不是不要你。”
“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你了。”
他说不出话,只死死看着我。
当夜,我的病忽然重了。
国师赶来时,只看了一眼,便沉默不语。
萧景煜像疯了一样割开自己的心口。
血落在碎玉上,却再也没有半点光亮。
他颤声道:
“为什么没用?”
国师低声道:
“王爷,王妃娘娘自己不愿留了。”
萧景煜僵住。
我躺在榻上,听见他一步步走近。
他坐到我身边,将我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轻。
像终于懂得,我是真的会疼。
“云筝,别走。”
这句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费力睁开眼,看着他。
他眼中全是血丝,泪落在我脸上,烫得惊人。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春日宫墙下接住从树上跌落的我。
那时他少年意气,笑着说:
“云筝,有本王在,不会让你摔着。”
后来,他还是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眼底骤然亮起。
“云筝……”
我轻声道:
“萧景煜。”
“这一次,我真的不介意了。”
“不介意你纳妾,不介意你恨我,也不介意你后不后悔。”
“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的身子狠狠一震。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骤然碎裂的眼神。
像一盏灯,在我面前彻底灭了。
雪落了一夜。
我死在他怀里时,窗外红梅开得正盛。
后来,景王府再没有纳过新人。
白盈死在寒庵那年,萧景煜亲手将那枚碎玉埋在王府正院的海棠树下。
每年洞房夜那日,他都会穿着旧日喜服,跪在满地碎瓷上,面前摆着两只合卺盏。
一盏给我。
一盏给他自己。
他总是一遍遍低声问:
“云筝,你还介意吗?”
可再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那个曾经愿意为他舍弃轮回的云筝,早就死在了他亲手捏碎玉佩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