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少女”传来的文件经过三层拆分，通讯时间、设备编号、信号落点被分列在不同页面。沈念将几组数据拖进同一张时间轴，逐条核对。
林婉近三个月的通信记录依旧干净。
电话、短信、社交软件，没有任何异常内容。她联系过的人只有固定的美容师、司机、会所经理，还有沈家几个长期合作方。
沈念将时间轴往前推，停在三天前的夜里。
那部备用手机再次出现了信号。
设备编号被加密处理过，通信记录为空，网络注册信息也没有留下。可它在十一点十七分接入过一次基站，位置就在沈家庄园附近。
沈念调出设备历史资料。
手机属于林婉，购入时间是三年前。那年之后，它没有产生过任何公开通信，电池也被取下，放在沈家地下储物间。
现在，它重新启用了。
桌面右侧弹出一条信息。
【网瘾少女：确认过了，备用手机的设备编号与三年前那部一致。林婉今晚离开沈家时，手机信号短暂出现，车内定位已锁定。】
沈念回复：【继续盯着。】
【网瘾少女：要不要直接截取通话？】
沈念看着屏幕上的设备资料，手掌停在桌面。
【暂时不用。先看她准备联系谁。】
对方发来一个表示收到的表情，窗口很快安静下来。
沈念重新调出那部手机的信号轨迹。
林婉重新启用它，目的不会只是联系一个旧人。三年前参与处理后事的人已经察觉她回到海城，林婉也清楚，继续使用原来的设备，很容易留下痕迹。
备用手机没有通信记录，线路干净，设备又放了三年。
这说明她准备做一件需要长期隐藏的事。
沈念单手支着额角，继续查看林婉今晚的出行路线。车辆从沈家庄园驶出，绕过两条主干道，停在一家私人会所外。
停留四十七分钟。
司机没有下车，林婉独自进入会所。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文件袋。
沈念关掉页面，拿起桌边的水杯。
水还没喝到嘴边，门铃响了。
声音传遍整套房子，管家从一楼走来，按下门禁通话键。外面的男人报上身份，说自己是沈家的司机，奉林婉的意思送东西过来。
管家回头看向书房。
沈念抬手，示意放人进来。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电梯，手里托着烫金请柬。他先扫了一圈屋内布置，目光停在沈念身上，脸上挂着客气却疏离的笑。
“秦小姐，这是夫人让送来的请柬。”
沈念没有起身，视线落在那张请柬上。
司机走到书桌前，将请柬放下，故意把声音抬高几分：“周五晚上的慈善晚宴，海城几家顶级企业都会到场。夫人说，秦小姐若是有时间，可以过去认认人。”
“有话直说。”
司机的笑意顿住，立刻又恢复原样。“夫人也是好意。秦小姐刚回国，对海城的规矩还不熟，贸然进这种场合，难免让人看笑话。”
沈念靠着椅背，等他继续。
司机整理袖口，语气渐渐带上训诫：“晚宴入场要核验身份，座位也有安排。秦小姐若只是顶着秦家继承人的名头，最好提前准备妥当，别到了现场才知道自己坐在哪一桌。”
“还有吗？”
“自然还有。”司机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色上衣，“这种宴会讲究体面。普通礼服、临时借来的首饰，都会让秦家丢脸。沈家愿意发请柬，秦小姐也该懂得收敛锋芒。”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沈念拿起请柬，指腹在烫金字样上掠过。封面写着慈善基金会的名称，内页标注着晚宴时间和地点，落款是林婉。
那几个字端正整齐，带着主人惯用的温和姿态。
司机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继续说道：“秦小姐，夫人特地交代过，这次晚宴是给年轻人认识圈内长辈的机会。您要是态度太差，外面传出去，对秦家也不好交代。”
沈念抬起眼。
“回去告诉林婉，我会去。”
司机松了口气，嘴角刚有抬起的动作，沈念已经将请柬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烫金卡片落在废纸上，边角沾了些咖啡渍。
司机脸上的笑停在那里。“秦小姐，您这是……”
“请柬我收到了。”
“夫人让您务必妥善保管，现场要凭请柬入场。”
“让她重新准备。”
司机的表情变得难看。“您这样做，未免太不给沈家面子。”
沈念站起身，绕过书桌，停在他面前。“林婉让你来送请柬，没让你教我做事。”
司机喉结动了动。
“回去转告她，晚宴我会准时到。至于穿什么、坐哪儿，用不着沈家操心。”
司机握住空下来的手，脸上那点客气再也挂不住。“秦小姐，夫人也是看在沈家和秦家有合作的份上，才愿意给您这个机会。您一个刚回国的年轻人，别把长辈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
沈念看向他，语气平静：“你说完了吗？”
“……”
“说完就走。”
司机站在原地，几次想开口，最后只得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管家收回目光。
沈念走到垃圾桶旁，弯腰捡起那张请柬。卡片表面没有异常，夹层里也没有针孔摄像头。
林婉这出戏摆得很简单。
她需要一个公开场合近距离确认自己的身份，也需要借晚宴宾客的目光，观察秦家对她的重视程度。若她身边没有秦家核心人物，林婉会认为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并不稳。
沈念将请柬放回桌面。
她会去。
林婉重新启用备用手机，说明她已经开始搭线。慈善晚宴提供了合适的接触机会，现场人员、车辆、通讯设备都会增加，林婉也会携带那部备用手机。
只要距离够近，木马便能进入设备。
到时，林婉联系过谁、说过什么、资料传给谁，都能落进她手里。
门外忽然传来引擎声。
车声从小区入口一路逼近，在楼下停住。沈念走到窗边，掀开一小段窗帘。
银灰色超跑停在路灯下。
